对专利热的冷思考

刚刚从深圳休假返回北京，想到还没有在博客中抒写2008年的新篇章，有些惭愧，也很着急。怎奈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几易其稿，难以成文。无可再拖，遂发此帖。

在2008年的第一个周末，我参加了本公司在美丽的海滨城市珠海举行的年度大会。今年，本公司整体的业务有了很大的发展，专利申请量突破了3000件，商标申请量突破了4000件，综合业绩排在广东省前三名。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专利申请的代理量较去年大幅攀升1000多件，相必去年增长60%以上。
不仅仅是在本公司，正如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网站上的头条新闻《2007年我国专利申请与授权状况综述》所显示，在全国范围内，似乎掀起了专利申请的热潮：



从本公司的实际情况了解到，专利申请的代理量之所以发生了一个大跃进，很大的因素在于地方政府的行政推力。例如，根据《东莞市专利促进实施办法》，符合有关条件的国内发明专利的申请费、实审费按实际发生额全额补助；国内发明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10000元，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1000元资助，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500元；通过《专利合作条约》（PCT）初审的发明专利（具备专利三性）每件补助15000元；在美国、日本、欧盟等国家获授权的发明专利每件补助50000元，在设有专利审批机构的其他国家或地区（港澳台除外）获授权的发明专利每件补助25000元……
　　符合有关条件的专利中介机构，年度代理东莞地址专利申请的数量比上年度增长1000件以上的，一次性奖励30万元。年度代理东莞地址专利申请的数量比上年度增长500件至999件的，一次性奖励20万元……

相形之下，我负责的北京公司业绩虽有稳步增长，但远逊于公司的整体增长水平。何况，我分明亲身感受到，国内专利代理业务越来越象鸡肋：虽然数量上升，而专利代理的收费却不升反降。有些代理公司，甚至把创收投眼于拿政府资助上，对客户打出零收费的口号，不择手段粗制滥造，弄虚作假，造成了对代理市场的致命破坏。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中，代理国内业务的公司为了维持收入，只能靠加大代理人的工作量，或靠批量化生产含金量较低的实用新型专利，特别是外观设计专利。同行们谈及这些现状，每每非常愤慨，最后，却往往一声叹息，“唉，有什么办法，你不降价，客户就找别的公司做！”
作为多年的专利代理工作者，我内心非常清楚，好的专利代理排斥低收费，排斥高速度。因为，形成一项具有专利性的技术方案，需要发明人的创造性劳动，而从一项技术方案转化为一项专利权，还需要专利代理人的二次创造。因此，专利代理不仅要求非常高的专业技能，还要求认真严谨，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
市场上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我认识的很多高水平的代理人，不得不抛弃基础的专利申请业务，把主要精力转向专利无效、专利诉讼或涉外专利业务。
因此，在表面繁荣的专利热中，我竟然感到了一丝悲哀和落寞！

然而，在离开深圳前，一次意外的会谈又改变了我的心情。
一位老朋友也是企业老总向我咨询某产品是否涉嫌专利侵权的事情，另外，他还打算申请一项专利。在交谈中，我意识到，由于亲身经历了多起专利纠纷，他对专利的权利要求分析，专利无效，专利诉讼都有很深刻的认识。因此，他的提问非常到位，我们的交流也很有成效。
他基本上确定委托我代理他的专利申请。因为是老朋友，我善意地提醒他，委托深圳本地的代理机构可以获得本地政府提供的1800元的专利代理资助，而委托外地的代理机构则无法获得这项资助。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点钱算什么？写出一件好的专利要重要的多，我就是不想委托本地的代理机构！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特地又提问：你为什么怀疑本地的代理机构？你怎么看待深圳政府的专利资助政策？
“地方的专利资助政策虽然有助于增加专利申请的数量，但并没有使专利代理人的水平提高，专利代理人在具体个案上花的时间减少了，难免出现粗制滥造的情况。我就是非常担心他们写不好我的专利！”
该老总的话如醍醐灌顶，让我深受教育，也非常感动。我庄重地接下他的文件，并且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不能辜负客户的信任，要以最严谨的态度，最专业的水准来处理这件申请！

这次与客户的交流使我相信，尽管专利代理领域中存在种种不正之风，但可以肯定，当前的国际或国内的大环境毕竟使知识产权事业有了发展的强大内在动力。借用英国女作家维吉妮亚·伍尔夫的句式：有些同行之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职业的操守和信念，他们向庸俗投降，最多也不过是向我们抱怨遭遇的不平而已。（原文：“我们同时代的作家们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信念。他们当中最自信的也不过是向我们说出他自己究竟遭遇过什么事情。”）因此，在当前的渐趋多元和开放的市场环境中，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公司，不能止于怨天尤人，关键还是在于自身的判断和选择。那么，在纷繁复杂的现实面前，我应该何去何从呢？应该如何带领身边的同事共同奋斗呢？

根据经济学人白重恩老师的观点：
政府干预和法律环境是影响服务业发展水平最重要的两个因素。以中国和印度之间的差距为例。分析显示，如果中国的法律环境变得和印度一样，则中国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可以提高4.4个百分点；而尽管印度的政府干预程度也较高，但如果中国的政府干预降到印度的水平，中国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可以提高6个百分点。　　中国的服务业占GDP比重较低的主要原因在于政府干预太多，以及法治水平较低。要改变服务业的现状，应该从这两方面着手。
具体到知识产权行业，正如袁德学长所教导：“中国的知识产权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成为中国的基本国策，需要新思维、新举措来应对一系列新问题。知识产权工作应该以市场拉力为主，行政推力为辅；要平衡好本国和外国之间，权利人和社会公众之间，国家利益和发明人之间的利益；妥善处理国家法和国际法之间的关系……”

更为具体地，如文章《专利代理业亟待做优做强》中所记载，北京路浩知识产权代理公司董事长谢顺星对专利代理行业的看法非常中肯，特整理如下：
质量就是生命　　无论对于企业、专利代理机构还是国家，不注重专利申请质量或含金量显然是不适当的。但许多因素制约了专利申请质量的提高。　　当前，许多省份都规定，申请人只有委托当地的代理机构代理专利申请，或在当地专利代办处递交专利申请，才可获得专利申请资助资金。这样，申请人选择代理机构受到很大局限。这种含有地方保护色彩的规定不仅可能损害申请人的利益，不利于地方经济的长期发展，不利于当地代理服务水平的提高；而且当优秀的发明创造在国外得不到有效保护时，对国家和民族利益也会带来严重损失。　　提高申请质量的关键因素是专利代理机构和代理人的水平，它直接决定着专利申请含金量的高低。在国内高水平专利代理人严重缺乏的情况下，充分发挥现有高水平代理人的作用，挖掘他们的潜力十分必要。他认为，如果取消地方保护，让申请人在全国范围内自由地选择高水准的代理机构，使更多优秀的代理机构为更多优秀的发明创造争取最大的利益，必将有助于提升我国专利申请的含金量，使国人的发明创造更好地到国外“跑马圈地”。　　国内当前对专利代理业的认知度和信任度还“远远不够”，这一方面缘于我国实施知识产权制度的时间不长、人们的知识产权意识和知识匮乏，另一方面也与专利代理人员队伍的整体素质有关。一些只顾眼前和个人利益的专利代理人的“低价竞争”、低质量代理不仅损害了委托人利益，也影响了整体行业形象，这种情况要坚决制止。“一件好的专利申请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也是需要让时间去检验的”。而一些专利申请人并没有意识到专利申请时如果追求低成本和高效率，可能会在将来十年二十年的专利寿命中使该专利潜伏巨大风险；如果因为专利申请撰写不当而导致专利被申请无效掉，其给权利人、企业乃至国家造成巨大损失。
呼唤建立行业执业风险保险制度　　２００１年３月，北京市律师协会与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正式签署了《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协议》。目前中国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制已经在北京、上海、广东等部分省市初步建立起来。　　专利代理行业和律师业一样，也是一个高风险职业，在服务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使自己处于风险当中。尤其是在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今，专利代理人的执业风险正不断增加，在专利代理行业实行执业风险保险制度，让代理人的执业风险转由保险公司承担，这样既可以对专利代理行业的发展起到保驾护航的作用，又能很好地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一种双重保险。
专利代理人法律地位有待提高　　众所周知，为了全面了解案情并给当事人提供及时的法律帮助，法律对律师的会见权、通信权、调查权、阅卷权等方面作出了规定和保障。专利代理行业是一个涉及技术、法律等诸多领域的综合性行业，专利代理人和律师相比，他们具有理工科专业背景，这在专利诉讼中是必不可少的；然而，目前在诉讼中，专利代理人却不具备阅卷权。对于一件同时涉及专业技术和法律的专利案件来说，为了保证案件公正、快速地审结，专利代理人是否具有阅卷权尤为重要。因此，建议取消对专利代理人阅卷权的限制，提高司法审判的透明度。此外，参照社会上将从事法律、会计、税务等中介服务的专门人士称为律师、注册会计师、税务师等等，将“专利代理人”的称呼改为“专利代理师”是十分必要的。　　全国专利代理机构绝大多数为民营企业，如何让这些民营企业的员工享受到和国有企事业单位员工同等的职称待遇也非常重要。北京市知识产权局于今年４月出台了有关专利代理初、中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的工作安排。这一评审办法的出台，让专利代理从业者欢呼雀跃。　　专利代理行业集中了一批既懂技术，又懂法律的高级专门人才，需要很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在目前体制下，有些工作需要有高级技术职称才能承担和参与，不解决这些人才的职称问题不利于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和积极性。另外，在专利代理行业实行高级专业技术职务评定制度，必将有利于吸引优秀人才，促进专利代理行业的发展和繁荣。

借鉴这些大家的真知灼见，我认识到，我应该带领公司同仁苦练内功，把提高代理质量，加强流程管理，提高工作效率作为重点。在当前的专利热中，我要清醒地识别哪些是真正的市场需求，哪些是泛起的泡沫，抛弃形式主义的业绩指标，反对盲目追求代理数量，杜绝不择手段的恶性竞争！我要勇于实践、坚持自我、敢于发表不合潮流的言说！是为2008年的开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