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

周六下学的路上，我和伟坐的地铁正好是车头直接牵引的车厢，我们背靠着厢壁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伟知道我们公司是做这个方面的业务，他很好奇，为什么“核心技术”国人掌握不了。他们公司是国企，是著名的乐器厂，他一直在发愁，为什么按照德国人的图纸做，德国人的工艺做，也达不到德国人的水准，为什么人家按照公差就能装配，我们必须要工人手工修来补去。这难道是人家没把核心技术留下来吗？我看着伟，觉得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大，并不是很好作答的，确实是有老外不愿意转让的情况，但即便人家已经转让的，我们也会觉得人家隐瞒了什么，即使人家已经把口袋反过来给你看过了，但你还会认为人家藏着掖着，实质上是你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人和人，物和物，事和事，工作和工作，能力和能力是有差异的。而有时这个差异还是非常难以弥补，甚至会让你觉得宽过鸿沟。我对伟讲：“核心技术’的掌握是基于我们拥有怎样的基础，该理解的时候自然就理解，时间不到，火候不到，你即便得到了你也做不来，在我们的思维定式中一般把核心技术看做是类似葵花宝典，九阴真经一样的秘籍，或者千年人参，万年灵芝一样的灵丹妙药，只要背熟了就能无师自通，成为绝世高手，喝下一碗，就能华山论剑。”我指了指驾驶舱：“从原理上来讲，从现代技术的程度来看，地铁是不需要司机的因为是沿着固定的路线跑圈，通过信号系统的通讯，控制，地铁是完全可以实现无人驾驶的，地铁司机的设置是因为考虑到安全的需求，能够处理一些预案之外的突发事件， 但若你设计的时候就是基于无人驾驶的，需要你把地铁的运行全过程完全用数字化描述出来，用信标位置，信号编码，车与车的距离，速度，区间等等，全部用数字描述出来，再把各种预案也要用数字化描述出来，然后就考虑算法，编程。若标准化，数字化，定量化，数码化的程度不到，你拿到人家的核心程序有什么用？如果你有了这个基础，搞得很清晰了，没人教你，你也会想出办法来实现。这和我们不需要人家的技术，火箭照样能上天，乒乓球玩着花样就能得冠军是一个道理的，因为我们有这个基础，原理透彻，我们不但能做，还能作出特色。Sixsigma曾经是人家在某个时期的，在质量管理上的核心技术，我们从案例到软件全拿过来又能怎样，把minitab， JMP放到电脑里，你没数据可处理，没实验可做，minitab和JMP有何价值可言哪？什么是化腐朽为神奇？就是把你认为没有用的东西变成有用的。化腐朽的前提是自身的能力，若你没把子力气，你拿着关云长的青龙刀，除了能摆个样子唬人，就是能把自己的腰给闪了，那你的能力就是‘化神奇为腐朽‘的水平。我原来在PSS工作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公司的设备特别怪，全自动化生产线，却不是用我们熟悉的气缸，PLC控制，而是大量采用凸轮，曲柄，是通过一根轴上，十几个乃至几十个凸轮，控制每一个cell的各个机构的动作，正是因为采用这种看似简单的机械传动，机械控制，从而降低了全自动线的故障率，提高了效率。但是若你要学习这种自动线的设计方法，原理很简单，看一眼就会，不就是一根轴安装着十几个，二十几个凸轮吗？但是若你无法把每一个工位的动作做出精确的分解，无法把每一个动作用数字量化，你怎么设计每一个凸轮？能把这样一种经典的，传统的机构，用到如此的程度，是让我这个学机械的人都感到震撼，但是仔细想过，从技术的角度，我不相信我们做不到，但是从工艺的角度，从标准化的角度，从数据量化的程度，从基础工业的水平，我无能为力。等你实力达到一定层次上，你才能知道需要捅破的是层窗户纸，不同的人，需要捅破的窗户纸可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