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

费了九牛二虎智力从网上下了Sergio Leone的《革命往事》，又找不到合适的字幕，不得不忍受拉美口音的英语把电影囫囵个地看，很是累人，电影还是超长，二个半小时，我看了一半就昏昏睡去。早上起来，脑子中还萦绕着土老帽，土匪头子（或革命者）胡安，死皮赖脸，软硬兼施，拉爆破手Sean（肖恩）入伙，低三下四地请求，晓之以大义的恳谈，以揭发肖恩身份的威胁，到举枪想向的逼迫等等，总算是把肖恩拉上了他的革命战车。电影看了一半，我就一点都没看出胡安有什么英雄气概，有领袖的风度，奸诈，狡黠，巧舌如簧，诡计多端，矮矮的个子，棕红的皮肤，一张油乎乎的饼子脸，总是汗淋淋，湿漉漉的，即便穿上西服也不像个绅士，活脱一个土匪，看到胡安倒是让我联想到一个中国的好汉，及时雨宋公明，胡安就是一个墨西哥版的孝义黑三郎。虽然后半部我还没有看，但我是不相信，这个最大梦想就是坐在金屋里，使用着各种黄金的用具，混成个富人的土匪头子能替天行道，这个把抢劫银行当做行动纲领，渴望一夜暴富的穷光蛋，能给世界带来光明。这一如我对梁山好汉的印象，小时候我对梁山好汉的崇拜是发自内心，拿到水浒更是反复的看，那些火爆的打斗情节，鲜血淋淋的杀人场面，是在是痛快淋漓恨不得让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过了青春的躁动，特别是认识我的爱人，让我看水浒的视角发生了改变。我老婆是非常看不上水浒中的英雄好汉的，滥杀无度，一群丧心病狂的恶魔，尤其是对其中被迫害女性报以同情，对杀阎婆惜的宋江，杀潘金莲的武松，杀潘巧云的杨雄石秀，杀白秀英的雷横，杀李巧奴的张顺嗤之以鼻。如果老婆说其他几个人物非豪杰，我还能接受，但毕竟打虎的武二郎是事出有因，不能算作这一类。老婆说你读书根本就不细致，你看看鸳鸯楼，武松是什么东西？ 我很是不服气，翻开一看“夫人见条大汉入来，兀自问道：“是谁？”武松的刀上飞起，劈面门剁着，倒在房前声唤。武松按住，将去割时，刀切头不入。武松心疑，就月光下看那刀时，已自都砍缺了。武松道：“可知割不下头来。”便抽身去后门外，去拿取朴刀，丢了缺刀，复翻身再入楼下来。只见灯明，前番那个唱曲儿的养娘玉兰，引着两个小的，把灯照见夫人被杀死在地下，方才叫得一声：“苦也！”武松握着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着。两个小的亦被武松搠死。一朴刀一个，结果了。走出中堂，把拴拴了前门。又入来寻着两三个妇女，也都搠死了在房里。武松道：“我方才心满意足。”短短几行字，有名的女子死了两个，张夫人和玉兰，没名的死4~5个，其中还有两个是未成年的小丫鬟。我初读这段文字时，只是觉得武松报了仇，杀得痛快，再读才觉得这样做实在是过分，难怪老婆看不起这路好汉。现在各种关于水浒的评论，专著满天飞，很多专家都得出了同样一个结论，水浒就是一帮强盗，除了打起替天行道的旗号，就没干什么替天行道事，如果他们得了天下，没准比宋徽宗坐天下还要残忍，还要昏庸。周六和朋友一起喝酒，他说读了历史，总结出一点，凡是枭雄就是小人，做事只求目的不则手段，这点在水浒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宋江要拉秦明下水，就派人假扮秦明，烧杀抢掠，书中这样描写“到得城看时，原来旧有数百人家，却都被火烧做白地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记其数。”这些人就是因为逆了天而被行了道。宋江要拉卢俊义入伙，火烧了大名府“ 烟迷城市，火燎楼台。千门万户受灾危，三市六街遭患难。鳌山倒塌，红光影里碎琉璃。屋宇崩摧，烈焰火中烧翡翠。前街傀儡，顾不得面是背非。后巷清音，尽丢坏龙笙凤管。斑毛老子，猖狂燎尽白髭须。绿发儿郎，奔走不收华盖伞。耍和尚烧得头焦额烂，麻婆子赶得屁滚尿流。踏竹马的暗中刀枪，舞鲍老的难免刃槊。如花仕女，人丛中金坠玉崩。玩景佳人，片时间星飞云散。瓦砾藏埋金万斛，楼台变作祝融墟。可惜千年歌舞地，翻成一片战争场。”这男女老少就都殉了道。为了逼朱仝上山，杀了小衙内“朱仝看了，又问：“小衙内正在何处？”李逵道：“被我把些麻药在口里，直陀出城来。如今睡在林子里。你自请去看。”朱仝乘着月色明朗，迳抢入林子里寻时，只见小衙内倒在地上。朱仝便把手去扶时，只见头劈做两半个，已死在那里。”可怜，刚学说话的小孩子都逆了天。真让这108人成了事，这世界就恢复了朗朗乾坤了？卖人肉包子就成了大善人？剪径劫道杀人越货就有了菩萨心肠？欺行霸市的就能买卖公平？这帮人也就是扯大旗做虎皮，挂羊头，卖狗肉。但为什么我们历来认为梁山这伙人就是好汉？即便影视剧有改编，也不能改变他们是好汉的本色？我认为其中的一个原因是认为当时的统治者昏庸无道，因此只要是和统治者对着干的就是义士，甭管这个义士做的是什么，这个义士是不是和统治者是一丘之貉，我们也认为他们是义士，另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们提出了“替天行道”这个口号，打起了这面大旗，无论做什么就有了法理。因此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牺牲是必须的，错误是必须的，草菅人命也是必须的。总而言之，只要口号正确了，没人关心你实际做了什么，方向正确了，没人关心你手段是否正确。死于道义不是被杀而是被超度，这和读书人偷书不算偷一样，充满了中国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