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子弟江湖老
99年,为了准备导入sixsigma,我到中国质量协会去请能将统计技术应用的老师,质协委派了一位姓魏的专家给我们做培训。魏老师讲,他的统计技术是想当初到日本和日本人学的,随即就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介绍了日本的产品质量为什么会超过美国,戴明奖是怎么个由来等,有些人认为是扯闲篇的灌水,对于我来讲,这一段确是我特别想了解的信息。我觉得任何一个果都会有其因,如果不是有了使用统计技术的需求,就不会有统计技术用在质量管理这个领域的现况。
魏老师讲,二战结束后,世界经济处于一个特殊的状态,就是商品奇缺,因为之前大量的资源都被用于造军火,军工,民品这一大块出现了短缺,市场的表现就是,只要你能造出来,就会有人买,商品不愁卖。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70年代,直到市场开始饱和了,人们才开始挑三拣四,竞争就从简单的价格竞争,变成了产品性能之间的比较。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开始走到了前台,他们靠的就是统计技术,他们能确保关键的特性优异,性价比优良,所以日本人才能把自己的商品卖到全世界,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商。魏老师毕竟是靠培训统计工具为职业的,所以三句话不离本行,大概勾勒了一下大环境,马上转回到培训的主题上。
我是属于联想丰富的人,我立刻就想到90年代的中国的现况上,中国也是一个商品短缺的形式,基本上有商品就不愁卖。有的商品稍微多一点花样,就能挣得盆满钵满,我有一个朋友和人家合伙做了一种用双面贴纸卷,做成的粘毛的滚子,据说在蓝岛一地,一天就卖出去2千多,用添加了石蜡注出来的,薄皮的塑料盆,照样能卖得好。那个时候,我是负责到中国质量协会去接老师,在路上,我就问过魏老师,产品质量是不是都需要,先有价格混战阶段(忽视质量),到符合性质量,再到顾客满意,再到品牌管理(全面质量管理)?魏老师似乎从来就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对于我提出的90年代的中国和70年代以前的欧美有相似性,就是商品奇缺,大家缺乏选择性,用一个现代的名词就是卖方市场。
因此有相当长的时间,我都认为在中国,质量管理和实际的脱节,是由于内外环境的差异造成的。只要能够通过竞争淘汰掉那些不符合市场需要的企业,有了致力于建立百年老店,经营品牌的企业家,当正儿八经地做生意的企业越多,那么需要现代质量管理的企业也就越多,这是一个自然的纠正过程,更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但是当我在今年在朋友的推荐下,读了冯仑的作品我才发现,原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让民营企业家不可能像西方的企业家那样去做。如冯仑的原罪说,因为我们的民营企业家是不能像西方企业家那样,先从风险投资商那里获得第一桶金,然后再开办企业,我们的民营企业是从两手空空,然后生生地挖掘出第一桶金,所以他们的第一桶金是有原罪的,像牟其中就是被认为是诈骗。而这种原罪,会随着公司的做大,变成致命的死穴,让他们惴惴不安,任何一个大的企业家,都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他的圈子,这个圈子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也难保说不会被吹得人仰马翻,所以他们总梦想着有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一天。读到这些,让我不能不叹息,为什么我们的民营企业缺乏长期规划,因为没人能预测明天会怎样,我这样的小人物不行,冯仑这样的大人物也不行。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我知道万通六君子声明过,他们是绝对不移民的。但是从冯仑的书中,我读到一个信息,他被传染了一种肝炎,需要每周打干扰素,于是他每周回国打一次干扰素,一年在中美之间来回了50多次,我仔细推敲了一下,一年才52个星期,那么冯仑岂非是常驻美国?如果不是有干扰素的需求,他在美国的时间要比在中国长?而另一个领军人物,王石现在偶尔会发一些博客,你会发现,原来他在美国已经一年多了。谁说江湖人物一定就在江湖老?
我突然发现我读到了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发自内心的悲凉,也明白了原来市场下是江湖。当我把一个用于市场竞争的工具放到江湖来看,我是看不明白,看不懂的,我甚至不晓得,质量管理在江湖中应该怎样才能立足,所以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质量管理有前途吗?无论我怎样回答都是正确的,也都是不正确的,因为我不是江湖人,我不知道如何在江湖老,但我知道它的市场是光明的,未来是远大的。
这时,我脑海中有几个模模糊糊的画面,在教父一中,教父倒在血泊中,在教父二中,教父的妻子离他而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座空荡荡大房子里,沉浸在杀死自己的兄弟的悔恨之中,在教父三中,女儿倒在教父怀中,教父那张拉欧孔般的脸对着镜头,大叫,大叫,但你却听不到一点声音。这就是江湖。这些教父难道不想向大家说,请说爱我,不要只是尊敬我,怕我吗?但他们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请问如果你是他的马仔?你希望他回头对你讲,你走吧,你去跟其他大佬混吧,我累了吗?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你还能回头吗?
(跑题了,就到这里吧,我刚把《冯仑:如是说》还给同事,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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