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篱笆墙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些有关基础的事，都是看上去很简单，很不起眼，却能影响到事情的成败。让我也有点感到意外的是，我居然能随随便便就能列出十数个案例，把这些案例居然覆盖了多个行业，像一个个节点一样分布着，若连起来也许能反映一个事实存在的整体状况。但越是基础的越是令人气馁，因为你只能对此表示无奈，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十年八年就能解决的。我加入的第一个外企是LPD，这家公司的产品之一是FBT（Fly Back Transformer )回扫变压器，也叫高压包，是将电视机行输出电路的900V电压升到25000V以上，若为显示器用，则在38000V以上，是电视机，显示器所有部品中唯一一个会起火的部件，也是爆炸威力最大的产品，是安全部品。我就是从这个部门起步，后来几经转折，我又回到这个部门，做负责整个部门的经理，最后亲自操刀，把车间肢解，卖掉，把人遣散，后来我也带着一颗受伤的心，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LPD，也由此结下了一个数年挥之不去的心结，让我不想再去从事运营的工作，自我封固在质量圈，而不是像以前被规划的那样，做一个运营经理。这个产品本身并不是新品，甚至是低利润的，高风险的，但在这家公司产品的毛利率是在12%以上的（利润最低的一款是12%），远远高于国内的低于5%水平。一个产品做到夕阳了，没多少秘密可言，利润高就是因为材料省，我们公司用的是平绕技术，特别是采用了超细铜线绕制，这样的产品可以做得体积小，各种材料都节省。在车间被转卖的过程中，简直成了一个展览馆，每个月都会有各种团队来参观，有竞争对手，也有买家。国内的竞争对手也是潜在的买家，在这里认真的看了一个遍，然后很感慨地摇摇头，说这设备我们即便买了也用不了。我问为什么？那个老工程师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的高压绕组的铜线太细了，（我们用的是0.028mm 和0.038mm，也就是头发丝的1/2~1/3粗，不在放大镜下看不清线，甚至是看不到线。）我们没办法控制绕的过程。”我说：“没关系，我们提供全盘的培训资料，工艺，工装...”那个老工程师说：“那也不行，我们不是不想做，而是人不行，0.07mm我们的废品率都将不下来，这绕线到存贮，到搬运，到前装等等在灌封前都不能有大的震动，就这一点，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真的很难。”他不断地摇头，“你们用的都是学生，从头培训的，听话，我们那里都是老员工，习惯是改不了的。”我当时想到武术中的一句话，学拳容易改拳难，基础一旦没打好，真正到了实战中，动作不受思维的控制而是靠条件反射的情况下，你即便再纠正，动作还会回到老路上去。我庆幸，这些操作工都是从基础就学得正确。在目前的公司我接触了一些TOT工作的，常常听说老外抱怨，给中国人做培训太累了，很多在他们哪里不用讲，不用写的，在这里就不行，即便增加了培训也效果不明显。我问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老外很苦恼，他说在他们工厂，工人的平均年龄40.5岁，在这里连23岁都不到，在国外的工厂，在一个岗位上做20，30年都很正常，在这里能确保一个工人3年不离开都费劲。你是没办法让一个不到3年的工人达到人家10年的水平的，这需要时间，自己去总结，去靠培训是培训不出手感的，这不是培训就能解决问题的，但不培训又有什么办法？哦，从零开始也不是好事，特别是反复清零。在PSS的最后一年，我们公司碰到有竞争对手（国内的）通过购买我们的产品，让我们提供培训，并且通过探讨质量问题，技术问题的方法，多个测量系统的比对，等等办法，去窥探我们的测量系统的情况。当时中国研发经理就对我讲，问题汇总起来，他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们的算法吗？我反馈给总部，总部的答复是依据目前的条件，在欧洲有5个人可以解这个算法，不是别的问题，是他们的数学的功底达不到。同样事情，也发生在现在效力的公司，我加入这家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这集按公司的核心计算机曾经被国家的专家组数百人，测试了上千遍也没能解析，我看和我在上一家公司碰到情况是一样，也是某项基础达不到所致,没准就是数学这样的基础。离开PSS后，碰到一个原来在一个圈里混的同仁，他就说，你们公司最牛的就是测量系统，如果把它开放了，其他公司也能自动化生产。我对此很不感冒：“自动化线是最难伺候的，对材料的尺寸的精度要求很高，我们的材料是日本公司的，产自日本，他们一搞国产化，我们就跟着倒霉，你想想，我们有20多条自动线，每天一百只的产量，有2个供应厂，每个有10~20套模具，光匹配就能把人累死，当一切都OK了，国产化来了，把车间忙得团团转不算，问题还层出不穷，气急了，只能强令，把从日本来的料用在某几条线，把国产化（同一家公司，在国内产的）放到其他线去折腾，你以为容易呀，日本人也是想办法保持稳定的，但还是国内产的就是达不到日本原产地的水平。”那个同仁听到我们也被折腾很是开心说：“也许就是国内的钢材，锡青铜这样的基础材料不行，也许是铅锡合金不行，这可真说不准。”P.S. 国足失利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基础，素质这样的问题，推而广之，看到不仅仅是一个国足，到处都有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就像相声里的篱笆墙，看上去很牢固，风一刮，把院子里的井都刮到墙外面去了，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