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

今天似乎比昨天人少了些？我站在车上左右张望，嗯，似乎是少了。不常做地铁的人还在抱怨北京的地铁怎么这样挤？对我这样的常客而言，已经觉得宽松很多了，至少可以站着看报纸，不会想过去那样连看看手表的空间都没有。现在每天从北京站和复兴门都能看到一批批，带大包小包蜂拥而下的人群，我知道他们是急着赶火车，急着赶回家去过年的人，再过几天，坐地铁的人还要少一些，毕竟对于学生，对于打工的人来说，北京不过是一个争名夺利竞技场，不过是一个涂漆镀金的染坊。那些高楼大厦，也只能让抬头看的人头晕目眩，笔直宽阔的长安街，也只能让被堵在路上，心烦意乱的打卡族更加乱心。这个被称作四角天空，水泥森林的地方让很多人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家的味道的。别说是外乡人，我是北京人，我对这座城市也是越来越陌生。 当塔楼代替了大杂院，你就再也不能在夏夜里，享受着凉风，板着马扎坐在大院里听老爷爷讲故事，在暗影中捉迷藏，更不会过春节的时候，刚放了一个鞭炮，就把家长一把拉了回来，连声呵斥：“隔壁他大姐，刚生了宝宝，怕大动静，你这孩子要懂事！” 现在我的隔壁住的是谁，我不清楚，有几口人，我不知道，至多在电梯里碰上了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想，现在的孩子去理解“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样的诗句是有难度的，倒是可以很好的去理解“咫尺天涯”。这里仍然是一个需要以诗人的情怀才能理解物理和心理距离之间的差距的地方。 北京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每年春节的时候，街面上就变得冷冷清清，BMW, 迈巴赫少了，奥拓，QQ也少了，没了平日里的车水马龙，也没了到处寻欢作乐的声色犬马，你想要的，你不想要的，让你喜欢的，让你烦恼的，这时节都没了。上街不用紧张兮兮地把书包紧抱在胸前，小偷也要过年呀，也不用乞丐来了就缩在一边装耳聋，乞丐也很职业的，人家也有休假的权利嘢，买菜要赶早，农民伯伯很辛苦，不能一年到头都陪着您玩，要吃早点，自己做吧，让你骂了一年的，用地沟油炸油饼的黑心的大婶儿终于改邪归正了，卷铺盖回家去了，更可气的是，到了晚上你会发现小餐馆，大排档一起打了烊，除了回家练练厨艺，就剩下拜访麦当劳了。这个时候，你拎着一瓶啤酒，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两侧黑漆漆依稀有几扇窗亮的楼群，酒没有醉，人晕了，这是我熟悉的城市吗？这是一个怎样的城市呀？这是一座城市吗？很多人聚在一起，摩肩接踵就是一座城市吗？你发现自己真的醉了，仿佛看到：幕一挑，锣鼓点起了，王侯将相，生旦净末，幕一落，胡琴收了，装卸了，赵钱孙李退场，你稀里糊涂地睡在某个角落里，被一个负责打扫的大妈一边拍着你的肩头，一边大声地呼唤：“醒醒，该回家了..."你挣扎着，强睁开铅一样重的眼皮，低声呢喃：“该回家了？...散场了吗？...让我再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