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战雷》被称为中国的《拆弹部队》,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把《hurt locker》翻译成这个样子,这个词直译过来是“防爆服”是爆破兵,排雷手在手工拆弹排雷的时候穿的工作服。但这部美国电影反应的是战争对人造成的心理层面的伤害,战争对人的影响。士兵内心深处所受到的伤害就像被锁在冷藏柜内,上了锁的储物箱内一样,你从外面是看不到的,他们是在怎样的压力下生存哪?这部美国电影非常巧妙地聚焦在一个特殊的兵种,爆破兵,排雷手,拆弹专家,高手们,他们是每次都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人,在别人可以躲在远处,主角作为拆弹抓家必须要凭借着双手去面对死神的挑战。这部影片我看了两遍,我是第一次被军棋中最不起眼的“工兵”打动了,原来他们是比战斗兵种还要危险,技术要求更高,智商,学历,技能都要求更加苛刻的兵种。在电视剧《战雷》中装备落后的中国排雷兵还多了一个悲壮的结局,就是当总攻时间已到的,排雷的任务还未能完成,排雷兵就要用“滚雷”的方法,用身体用生命去打出一条通道来,这就是“狼山之战”。我爱人很感慨,这样的兵太难当了,但在此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他们都是英雄呀?我说若是英雄的都恐怕都已经逝去,活下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老婆对我的回答有点讶异,怎么会英雄会死去哪?他们不是技术最棒的吗?我说,其实技术最好的,一定是要对付最难对付的,最难处理的状况,他们牺牲的几率,工作的危险性是远远大于普通的士兵的。我记得在《拆弹部队》中的主角,外号野人的拆弹高手,他要处理的炸弹,都是用遥控机器人无法拆除的,当其他拆弹兵用标准的作业方式无法完成了,他就穿起防护服,拿起工具用手去拆除。有这样一个情节,他去拆除一个用榴弹炮弹做成连环雷,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处于一堆炮弹之中,他把防护服当场就脱了,什么防护服都没用,他失败了就是粉身碎骨。前一任拆弹专家是炸死在雷场的,他也将如此,这是宿命,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是不能逃避的,否则他也成不了拆弹专家。我们在学SPC课程中的时候,航空汪工说,技术最棒,心理最好的是试飞员,但是当试飞员的第一天就要有失事的心理准别,不是他们不优秀,而是他们太优秀了,他们就要比普通的飞行员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接受更多的挑战,因此他们就有比普通飞行员更接近死亡的几率,他们成功了可能无名,他们失事了他们更是无名。央视播放过一个关于直升机驾驶员的系列纪录片,其中有一期采访的是从包围圈中用两架黑鹰直升机,解救出被围困的士兵的两位驾驶员。为了能多救人,飞机上是没有武器的,他们完全是凭着一口气,顶着弹雨直接往竹林里降落,用螺旋桨把竹子砍掉,随时都有机毁人亡的危险,然后开着损伤的直升机把人救出来,再飞回去,每一次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活着回来。当记者对已经老态龙钟的两位直升机驾驶员赞赏的时候,他们都回避说自己是英雄,他们说,他们不过是有比他人更好的运气活了下来。两个驾驶员都说,最遗憾的是最棒的士兵,兵王,他们是接不回来的,因为在最后一刻打阻击就是这样的士兵,战死,被俘,自杀这是他们的命运,真正的英雄是已经死去的,而不是今天活着面对镜头的人。我看过一个美国人写的越战回忆录,其中采访一个战斗英雄的时候,那个战斗英雄很直接地就说,我TMD要是能走,我不会呆在那个鬼地方。他就是这样一位打阻击,最后幸运地被救出来的英雄,他叙述和他一起打阻击都是老兵,当他听到旁边有节奏地用手枪射击的声音,他知道又一个战友要死去了,他就向后退一段和其他幸存的战友再构成新的防线。德国有一位传奇英雄汉斯.鲁特尔,他开强击机,一个人击毁了519辆坦克,击沉了两艘军舰,还击落了10架战机。他曾经受过重伤,丢了一只脚,在二战后期,他几乎每次都是在完全没有战机护航的情况下执行任务,因为那样的任务只有他能完成。如果不是战争结束了,他恐怕也难逃战死沙场的命运,恐怕就没有回忆录可写了。这样的现象在人类社会中似乎是很普遍的,无法攻克技术难关的,往往是公司内公认的技术最好,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人,在探索中摔得遍体鳞伤的,往往是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一批人,最坚持真理,坚持原则的,最睿智的人,往往是被当大众做异己,排斥的人。于是出于公平的考虑,出于对人才爱护的原则,要从制度的角度要想到,要做到去保护这些人。即便是你保护了,你仍然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像《战雷》中的情节一样,“雷公”设下的局,只能请林峰来接招,因为其他人没这个能耐。但若没有这样的保护制度会怎样哪?那么大家就会自我保护,我们整天念叨的”出头的椽子先烂“,”树挡风来风撼树,人为名来名害人“就是这样的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也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熬到最后的混的哲学,能跳槽的都走了,那么剩者为王的事实是要接受的。那道”枪打出头鸟的“伤痕也许就藏在我们内心的深处,我们看不到它,但它会牵绊着我们,我们是把Hurt (伤痛)锁(Lock)在了心里,把记忆留给自己也分享给他人。若我翻译《hurt Locker》我会翻译为《锁住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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