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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正传 (三) 续优胜记略

阿Q正传 (三) 续优胜记略
然而阿Q虽然常优胜,却直待蒙赵部长打他嘴巴之后,这才出了名。 他付过地摊啤酒钱,愤愤的躺下了,后来想:“现在的公司太不成话,不按照程序文件来……”于是忽而想到赵部长的威风,而现在又是他的儿子了,便自己也渐渐的得意起来,爬起身,唱着《狼爱上羊》到酒店去。这时候,他又觉得赵部长高人一等了。 说也奇怪,从此之后,果然大家也仿佛格外尊敬他。这在阿Q,或者以为因为他是赵部长的校友,而其实也不然。公司通例,倘如阿七打阿八,或者李四打张三,向来本不算口碑。一上口碑,则打的既有名,被打的也就托庇有了名。至于错在阿Q,那自然是不必说。所以者何?就因为赵部长是不会错的。但他既然错,为什么大家又仿佛格外尊敬他呢?这可难解,穿凿起来说,或者因为阿Q说是赵部长的校友,虽然挨了打,大家也还怕有些真,总不如尊敬一些稳当。否则,也如孔庙里的太牢一般,虽然与猪羊一样,同是畜生,但既经圣人下箸,先儒们便不敢妄动了。 阿Q此后倒得意了许多年。 有一月的一天,他醉醺醺的在车间走,在车间的角落里,看见王胡在那里摆弄卡尺测零件,他忽然觉得手也痒起来了。这王胡,又秃又胡,别人都叫他王秃胡,阿Q却删去了一个秃字,然而非常渺视他。阿Q的意思,以为秃是不足为奇的,只有这一部络腮胡子,实在太新奇,令人看不上眼。他于是并排坐下去了。倘是别的闲人们,阿Q本不敢大意坐下去。但这王胡旁边,他有什么怕呢?老实说:他肯坐下去,简直还是抬举他。 阿Q也拿了一把卡尺来,翻检了一回,不知道因为长时间不用呢还是因为粗心,许多工夫,只测了三四个件。他看那王胡,却是一个又一个,两个又三个,测完就往料箱里面放。 阿Q最初是失望,后来却不平了:看不上眼的王胡尚且那么快,自己倒反这样慢,这是怎样的大失体统的事呵!他很想寻一两个大的零件,然而竟没有,好容易才找到一个中等的,测完后恨恨的塞在料箱里,狠命一摔,劈的一声,又不及王胡的响。 他脸块块通红了,将卡尺摔在地上,吐一口唾沫,说: “破零件!” “烂人,给我闭嘴!”王胡轻蔑的抬起眼来说。 阿Q近来虽然比较的受人尊敬,自己也更高傲些,但和那些车间的工人们见面还胆怯,独有这回却非常武勇了。这样满脸胡子初中毕业的东西,也敢出言无状么? “烂人?”他站起来,两手叉在腰间说。 “你懂标准么?!傻X”王胡也站起来,披上工作服说。 阿Q以为他要逃了,抢进去就是一拳。这拳头还未达到身上,已经被他抓住了,只一拉,阿Q跄跄踉踉的跌进去,立刻又被王胡扭住了领子,要拉到墙上照例去碰头。 “‘君子动口不动手’!”阿Q歪着头说。 王胡似乎不是君子,并不理会,一连给他碰了五下,又用力的一推,至于阿Q跌出六尺多远,这才满足的去了。 在阿Q的记忆上,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一件的屈辱,因为王胡以络腮胡子的缺点,向来只被他奚落,从没有奚落他,更不必说动手了。而他现在竟动手,很意外,难道真如员工所说,公司已经提升工人工资,不要支持人员了,因此大学生减了威风,因此王胡他们也便小觑了他么? 阿Q无可适从的站着。 远远的走来了一个人,他的对头又到了。这也是阿Q最厌恶的一个人,就是钱部长的大儿子。他先前跑到大公司里去搞生产,不知怎么又跑到国外去了,半年之后他回到家里来,腿也直了,满口洋话,什么精益生产、6Sigma,他的母亲大哭了十几场,他的老婆跳了三回井。后来,他的母亲到处说,“这精益生产就是好。本来可以做总经理,现在等知识全面了再说。”然而阿Q不肯信,偏称他“假精益生产”, “假6Sigma”,一见他,一定在肚子里暗暗的咒骂。 阿Q尤其“深恶而痛绝之”的,是他的手提电脑。动不动就拿出来让员工看什么国外先进管理方法。 这“假精益生产”近来了。 “驴……”阿Q历来本只在肚子里骂,没有出过声,这回因为正气忿,因为要报仇,便不由的轻轻的说出来了。 不料这驴儿却拿着一把卷成卷的破文件——就是阿Q所谓工艺文件——大蹋步走了过来。阿Q在这刹那,便知道大约要打了,赶紧抽紧筋骨,耸了肩膀等候着,果然,拍的一声,似乎确凿打在自己头上了。 “我说他!”阿Q指着近旁的一个员工,分辩说。 拍!拍拍! 在阿Q的记忆上,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幸而拍拍的响了之后,于他倒似乎完结了一件事,反而觉得轻松些,而且“忘却”这一件祖传的宝贝也发生了效力,他慢慢的走,将到酒店门口,早已有些高兴了。 但对面走来了检测线的小女检验员。阿Q便在平时,看见伊也一定要唾骂,而况在屈辱之后呢?他于是发生了回忆,又发生了敌忾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晦气,原来就因为见了你!”他想。 他迎上去,大声的吐一口唾沫: “咳,呸!” 小检验员全不睬,低了头只是走。阿Q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烫的头发,呆笑着,说: “妹儿!快回去,阿哥等着你……” “你怎么动手动脚……”小检验员满脸通红的说,一面赶快走。 车间的人大笑了。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 “领导动得,我动不得?”他扭住伊的面颊。 车间里的人大笑了。阿Q更得意,而且为了满足那些赏鉴家起见,再用力的一拧,才放手。 他这一战,早忘却了王胡,也忘却了假精益生产,似乎对于今天的一切“晦气”都报了仇;而且奇怪,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轻松,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 “这断子绝孙的阿Q!”远远地听得小检验员的带哭的声音。 “哈哈哈!”阿Q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车间里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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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 2006-10-28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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