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落（五）

白岚是这个市作协的主席，也是中国作家协会的一个会员，属于伤痕文学流派。从文革那个磨难中走出来的作家，都带有这个烙印。白作家在小说、戏剧都有涉猎，在那个省里面也是赫赫有名的。省作家协会一直想调了白岚去省里，甚至还有机会去首都北京的，而白岚一直守着这个养育他的古城，竟坚辞好几次。枫想道，换作了自己，一定会往高处走的。因此，这颗恬淡的心让枫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这个小城里面有点文化的人可能不知道市长的名字，但很少有人不知道白岚的名字。市长总是在走马换将，而白岚却象是这个城市永恒的象征。更甚的是白岚的作品就象掏出了这个小城里面所有人心窝子里的话，然后汇聚成一个“轰然”的声音在呐喊。因此，白岚的作品在这个小城里被人津津乐道，尤其对于那些文学小青年们更是如磁石一般吸引着他们。一个当红的人，除了这些崇拜者，一定还有一些敌人。他们用忌妒的红眼和谩骂去攻击白岚，重复着这世界上千古以来的文人相轻而诟病。
当枫从阿虎那儿乍听闻白梅是白岚的女儿。一霎时心灵竟不知何去何从。枫几乎要被吓退了，那么在此后的日子里枫会把梅看作是神坛上的神女，在精神上把她供奉起来，然后自己在默默地过着为单相思而自虐的日子。紧接着当枫脑袋中闪出了“于连.索黑尔”的名字时， 枫不由得冷颤了一下。如果追到了梅做自己的爱人，在梅父亲的栽培下，再加上自己的才气，一定可以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梦想，也许不用在大学这座独木桥上挤个你死我活。“天啦!”一想到这里，枫在心里惊叫起来，“我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变得这么无耻”。枫突然觉得这爱情本来象是一条美味的鱼，如今却象不小心戳破了鱼胆，尝起来苦涩无比。
当枫第一次读完《红与黑》的时候，就为“于连.索黑尔”这个艺术形象深深触动。枫常常把自己假想成于连，同样出身贫寒，同样勤奋好学。让枫常常感到困惑的是作为一个要挣脱贫穷桎梏的青年，究竟应该选择一个怎样的奋斗道路。社会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绝对的不公平。在我们撰文称颂那些“人穷志不穷”的高风亮节时，而我们又把现实生活中具有这些品行的人看成迂腐和无能的化身。道德究竟会这么进化，是毕其一生遵守道德规范，还是追求人们眼中的成功。究竟哪一个更令人们尊重，哪一个更能愉悦自己的心灵呢？在枫年青的心里实在是很难分辩得清楚。枫心底的潜意识是反感“于连”式功利甚于爱情的做法的，枫觉得爱情更应该象“恩院风荷”的莲花，出于淤泥依然洁白无染。
世界上生命力最强的反而是野草，既使你烧也好，拔也好，只要撒下一粒种子，它也会生根发芽，遇到合适的土壤然后就蓬勃起来。对“于连”的同病相怜和对摆脱贫穷的渴望，枫无法在心底根除于连的影响。对梅，枫只有片刻的犹豫，而就在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枫有了更坚定的决心去追求梅。枫在心底默默祈祷了一声：“上帝啊，我对梅的爱日月可鉴，给你虔诚的子民以力量和幸运，阿门。”
枫在听讲座的那天晚上早早就到了，想挑个靠前的位子。没想到梅也已经到了，正在整理和给每个座位分发讲座的材料。梅看见枫进来，微有一点讶然，旋即向枫笑了笑。枫的心无由的跳得很快，脸有些发烫。枫怕梅看了出来，想努力保持镇静。可愈是如此，心跳愈快。“梅一定看见了自己的红脸”枫心想，朝梅不自然的回笑了笑。趁势将书包占了一个座位，好歹心平静了下来。枫便赶过去给梅分发资料。
“白老师是你的爸爸”枫搭讪道。
“是啊，你听谁说的？”梅的口气里透着一股骄傲。
“阿虎。”枫答道。
“这个阿虎，总喜欢替我四处张扬”梅说的是责怪的话，却没有责怪的语气。枫心想，梅一定总是以她的爸爸为傲。是啊，有这样一个爸爸，确实无法不让人为之骄傲。
枫一时想不起接什么话来。平时枫思路敏捷的很，一站在梅的面前枫的脑袋就象是短路了一样，想不起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宁静。
“你和阿虎是同镇考来的？”梅先打破了僵局。阿虎本来是双方聊谈的一个很好话题。不知为什么，听梅提到阿虎，枫的心中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因此枫只是微微的“嗯”了一声。
“阿虎和你怎么成为朋友的？你们看起来象是两类人。”梅似乎没有察觉到枫的感受。枫如实讲了那个故事，梅听得饶有趣味。竟叹了句：“阿虎还有这么高尚的品格，我真没有想到。”
“是什么人在夸我呢？”阿虎人随声到，还伴有一个夸张的霹雳舞姿，阿虎总是那么张扬。梅咯咯一笑，“霹雳舞侠，快来干活吧。”
阿虎朝梅和枫笑了笑，“来得这么早啊。枫，你好象换了一个人哦”，阿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枫想起阿虎那天餐桌上的沉默，在枫看来阿虎已恢复他玩世不恭的潇洒。枫敏感到，阿虎一定也是喜欢梅的，因为那天阿虎太反常了。枫想到这里，心便隐隐的痛。
“阿虎，少废话，快来帮忙。你这个文学社的社长来得比我们还晚。”梅笑道。梅的语气亲昵，看得出来，梅对阿虎不无好感。
“不是给你们俩制造机会吗？”阿虎开始了他玩笑似的讥诮，这才是他的本色。枫趁这当机瞅了瞅梅，梅的脸闪过一抹红晕。
“阿虎，你敢胡说！”梅愠恼地斥骂道。阿虎还是满脸的不在乎，枫讪讪地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这时， 一群同学拥了白梅的爸爸白岚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