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宛如尘烟

转型不能不面对的问题，当企业地址、厂名和法人代表都发生变化时，意味着员工的所有合同需要重新签订。我们公司现在正从三来一补转独资，刚好三条件都满足。

HR的经理、总监都上任没有半年，从这两个星期的动作来看，典型的“筷”子手，陆陆续续清理好几批高龄的员工。先从后勤、饭堂开始，通过实现饭堂转包，把后勤的一拨人全部咔嚓，N+1，厨师们也乐呵呵的。这不，一个星期的新饭堂不满意，公司议论得沸沸扬扬，老厨师老阿姨们又被新雇主请了回来，真好笑.....不过，我们饭菜质量还是达不到原来的数量和口味，转手给人，人家总要赚点钱嘛。

办公室这几天都在议论着谁是下个N+1的对象，公司里超过20年以上的人不多了，几次大的清洗运动他们还健在，足以见其影响力。

可是，可是，昨天晚上6点多了，在厂门口看着一波人热闹着，噢，是老牛（刘）他们，他穿着便衣，不会吧....
是的，我关心的问老牛怎么在这？
老牛一边握这我的手一边拍这我的肩膀“以后靠你们啦”，然后又提高了声音“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老牛的虽然是笑的，可是表情有点僵硬，“笑着就好。”我不知道怎么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笑，难道还哭啊，哈哈，N+1，没有什么留恋的，25年。”老牛严肃了一下，又放松的表情，看到我们围着的人多了，他开始递烟。
我平常不抽烟的，老牛最后才发到我，他的烟自然我双手接下。然后大伙三三两两接火，淡淡的夜，烟头冒出的红光一闪一闪的。老牛深深的吸了两口，环顾发现我把烟还放在手上，他火机就凑了过来。

我吸了两口才接上火，有点呛，味道有点重，不过看大家都吐得那么轻松，我又猛吸了两口。
烟在人群中聚集，然后又飘散，老牛聊了会，突然沉默了，我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安慰他吧，说不定几天后我们也这样了......

老牛88年老老板建厂就来公司了，从注塑部加料员做到注塑工场负责人，一直是主管职位，其他部门从几人发展到有总监了，他还是主管。注塑是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工作，他每天面对这机器烧料发出难闻气体，听着吵杂的啤机声，还有模具、机械手、开水、高温油等各种潜在危险的挑战，25年竟然过来了，没有什么意外，真了不起。他就嗓子不太好，我经常看到他泡茶喝，是大口大口的浓茶，他说经常要吼，还有空气干燥，嗓子早已坏了。我来公司近六年，见老牛安静的比较多，听说他以前脾气很暴躁的，经常跟品管部对着干，确实，他熟悉产品程度，对标准的把握，对模具和注塑机的状况比任何一个人都深刻。

这两年老牛，越来越温和了，配合我们系统工作，配合老板改革，还担当我们系统制造操作系统的工厂负责人。他曾说他看开了，房子也有了，孩子现在是公务员，他不争了，争来争去还被投诉，有什么好处呢？你说要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还戏称我们体系组是纪检委，哈哈，我想当发改委，他说我还嫩了点，高层那几个还行。有见过老牛发脾气的，怒斥我们品管部一位新来的经理是中统，呵呵，不知道老牛脑子怎么都是这些“生僻词”。

我做系统从来没跟老牛干过架，他也挺照顾我的，毕竟年轻跟我们父辈差不多，再说我们也不野蛮吧。

老牛的二十五年也公司的转型步伐下画了一个句号。只是这样的夜，这个时候让他离开，缺少人情味，难怪老牛不留念。
筷子手毕竟是筷子手，只夹菜给自己的。
我吐着烟，觉得老牛的二十五年也像这支烟，淡淡的化了烟，不见了，在等会，闻也闻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