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剑下的生命

天气: 晴朗心情: 高兴 斗牛在我小时候的眼里，是两头蛮牛，且一定是公的，一旦相会，必斗个你死我活。两头公牛，四角相抵。若斗得性起，铜铃似的眼通红一片，如无人上前使之分开，必致一死。要想分开它们也是不容易的，无论你用什么打，它们都恍若未觉，只有胆大的，用长物挑着火把，才能把它们逗引开来。因此我们小的时候，我们同村的如果牧养公牛，一定得错开了道或错开了时间。一条公牛，在那个时候，甚至比一条人命都值钱。
我一直到了高中，才知道西班牙的斗牛方式。之前，我一直无法想像人愿意蠢得跟牛一起去斗的。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明白人们为什么喜欢看斗牛，也许女士们喜欢那身着锦装、性感俊美的斗牛士，而男人则喜欢那宣泄的血腥和暴力。年青时候，也好侠任勇，却仍然无法喜欢看西班牙斗牛，因为我始终觉得，人的智慧和勇敢是用来对付危难和维护正义，而不是用来博斗一头蛮牛。
在一个百无聊奈的夜晚，我才心血来潮地通过电视看完了一场完完整整的斗牛。一群闲人，当然也有猎奇的，围坐在圆形的建筑台上，有点像古罗马的角斗场，牛就是从那个圆形台下放出来的。先是几个人，据解说是斗牛士的助手，逗得牛全场飞奔，以消磨一些牛的野性。然后是两个长矛手，骑着带护甲的马出场。他们用长矛挑刺牛的脊背，血会顺着牛的脊背从破裂的血管流出。随着鲜血迸发出牛的野性，牛疯狂地追逐着长矛手。几圈过后，长矛手会退场。据说也有长矛手被牛挑下马背的。长矛手退下以后，再出场的就是花镖手，花镖五颜六色，艳丽得如同花镖手古典的华彩锦衣，花镖是带到钩的，刺进公牛脊背的颈里，鲜血汩汩而出。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血、骄阳、公牛的愤怒、疯狂欢呼的人群、狼狈闪躲却故做优雅的斗牛士，那幅画面看似那么合理，却又那么背离。在六把钩剑插完以后，主斗牛士会出场。观众通常会站起来欢呼。主斗牛士一手持利剑、一手把红布撒成扇形逗引公牛。斗牛士身着紧身衣裤，性感而俊美，公牛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黑红的光。他们对持、冲刺、闪躲，直到斗牛士准确地把那把剑刺进牛的心脏，然后是那头壮实的公牛单膝跪地，不久便轰然倒下，伴随着生命的那份尊严。
我仿佛看见了斗牛眼里那份哀怜，在渐逝的生命里变得愈来愈浓。站台上那挥舞的白手帕和牛背上流淌的鲜血，更加映衬出那一剑穿心的原罪。我突然有一种不可救药的想法，希望倒下的是那个斗牛士，因为人性的残忍在文明的背景下让公牛的野蛮成了沧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