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与他分手，她没有流泪。尽管他走得如此决绝，无一丝挽回的余地。今天是他们分别一周年的日子，用惯手术刀的手在切水果的时候竟割破了手指。抬高了手臂，鲜血顺着雪白的手指蜿蜒而下，美丽的颜色让她有些痴然。看着看着，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已被鲜血盈满，仿佛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她哭了。由低泣变成号啕，直至哽咽、颤抖得不能自已。她不懂，为什么他可以那样洒脱的离开自己？
那是一次严重的医疗差错，四面楚歌下，她起了轻生的念头。是他用风衣裹住了她即将下坠的身体。“你生，我生。你亡，我死。”相识二十年，心目中一向斯文内敛的他竟吐出如此疯狂、坚定的誓言，之前他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在亲友同情、纷纷躲避的时候，他用双手紧握住她那单薄的肩膀，一同撑着即将塌下来的天，直到云开日出。
她对他说过两次我爱你。第一次是在河畔相依看夕阳，他向她求婚，她没回答是或否，只说了我爱你，他笑着为他戴上这枚白金钻戒。第二次她说我爱你，是在他拒绝手术治疗的时候，她说了，他落泪。
手术那天，麻醉已经开始，他却挣扎着坚持清醒。那双眼睛注视着她，不肯移动半分。“我等你，娶我”，她说。他笑了。睡了。她没想到一个男人的笑容竟可以如此美丽得倾城、倾国，倾她的城、她的国。
手术失败的代价是生命的流失。同为医生，他知道自己最终会离她而去。她与他一同躺在病床上，十指相连，无语。一切言辞对于他们来说竟是那么苍白软弱。爱到了极致，已经心灵相通。
弥留之际，她对他说：“说句我爱你吧。”他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微弱的声音说着：“傻瓜，我不爱你吗？为我，活着。”紧紧纠缠的手，分开，垂落。
她没有哭，尽管天冷时已没人为她添衣裳；她没有哭，即使疲惫时已没人为她送上热茶；她没有哭，哪怕是看见浴室里摆放着他用过的毛巾。她没有哭，灵魂空了，泪也干了。她答应了他要活着，好好活着，替他用心活着。他知道她已没有了心，却要她找回来，维系生命的轮回，她懂。
哭累了，坐在地上，她不能让远在天堂的他看见悲恸的自己。用手抹了抹脸，透过橱柜的玻璃看见的是血泪满布的容颜。看着看着，她看见了他的笑脸，依然温柔、内敛的笑容。她痴了，痴痴的望着。“究竟是你已死，我在生？还是你在生，我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