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而活——婆媳之间二

10月23日，是婆婆生日。下班后就匆匆往家赶，想婆婆是个少见的急惊风，我要做个慢郎中回去晚了，她肯定要不高兴。绕是这样，等我辗转四趟车，最终由丈夫接到家，也快八点了。进屋就见摆了一桌子的好菜，婆婆正由老公两位好友兼同事陪着，坐沙发上喝酒。我一边换鞋，一边跟婆婆陪礼，说回来晚了。婆婆说：“不说了。啥都不说了，快坐下吃饭吧。” 我应声坐下，与两位大哥打个招呼。其中一位大哥在劝婆婆：“难得来上海一次，出去吃顿饭是应该的。”婆婆一面推辞说不去，一面把酒杯放到了我面前。我想，大概是婆婆在说22日晚上我们请她出去吃饭，花了不少钱的事。做儿媳的还是先敬杯酒吧。于是，我倒了一点茅台酒，按河南的习俗，抬起杯子到她面前，说道：“妈，我先敬你，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婆婆已经变了脸色，用手连连作势表示着不满，而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哪儿又出了错。不一会，就见两位好友向我们告辞，说酒足饭饱，不打扰我们说话了。等人走后，婆婆就说了起来：“唉呀，小张，你怎么说我生日的事呢？你看人都走了，多不好看？” 才知道原来两位好友还不知道是婆婆生日呢。可是，这生日不生日，跟他们走不走有什么关系呢？婆婆象知道我在心里嘀咕一样，又接着说：“我们请人家来吃饭，不说生日的事，是不想叫人家花钱，让人家吃得舒心。你看，现在弄得多尴尬？人家坐不住了吧？要走了吧？”然后又骂老公：“我怎么跟你说来着？叫你接小张回来时叮嘱一声，不叫说生日的事？” 我不解地问老公：“妈过生日，他们为啥要走？” “唉呀，你怎么就不懂了呢？我们请人吃饭，就不说生日的事。现在你看，人家说29日要请我吃饭不是？好像我们要他们还人情一样……” 我忽然回过神来，刚落座时他们说的出去吃饭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妈，赵大哥他们说请你29日吃饭时，我还没说你生日的事呢！” 无奈，婆婆喝了酒，已经听不进这些。她所能接受的，只有自己的逻辑。见我申辩，她又开始了说理：“小张，你听我解释，可别生气。今天我们请人来吃饭，不想叫人花钱……” 见她翻来覆去讲同样的话，我已经笑不出来。丈夫听不下去：“妈，这不是一码事。我们回来他们要走，是要上夜班呢。请你吃饭是他们一片心意，早就定了的，在说生日前就定了。” 婆婆转向我：“小张，我办事你放心。你相信不相信我？决不叫别人找不到一个错处。29日那天请吃饭，我决不去。要去你们去。唉呀，你生气了？唉呀……” 想来在这种情况下，也很少有哪个媳妇能若无其事的。我心中苦闷，轻轻一拳打在老公手上：“都怪你！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我挨骂？” “你打他干啥？我没有骂你，我是跟你解释一下……” 我抢过老公的酒，“妈，我说错了，向你陪礼。”说完喝干。婆婆见状，说要再干一杯。老公阻拦不住，婆媳俩又对碰着喝了一大口。婆婆还在絮叨着。我却已借着刚才的发泄压住火气，想婆婆生日之际无论如何不能扫兴。便倒了杯饮料端起，笑着说：“妈，今晚是你生日，我们谁也不生气，不说了。应该开开心心的。我说错话了，现在向你陪个不是。” 喝完饮料，跟她解释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你在说我做错了事，说我不对时，我也很难笑得出来嘛！但没有生气。我哪能生您的气啊？” 婆婆说，她不是教育，她是跟我解释一下……看她似有滔滔不绝的势头，我便借着酒意伏在老公腿上。“有点头晕。” 老公就提议去床上躺躺。婆婆也说睡觉吧。但要我们先睡，她再坐会。我们则坚持要她先上床休息。“你现在喝了酒，要我们先睡了，你再摔一跤怎么办？” 见她还意犹未尽，我便心平气和听着她说话，并不怎么起劲回应。她见我始终俯在老公怀里，也就不再固执，让我们送她回屋睡了。深夜，我思前想后，想起自己如此辛苦赶路，见缝插针给婆婆买礼物，一片好意祝她生日快乐，却被她当头一棒一通教育。越想越觉冤，不由泪水涟涟起来。丈夫一面给我擦泪，一面劝我要坚强些。“宝贝，今天晚上表现很好，做得很好。……怪我事前没提醒。” 我开玩笑地怪丈夫没有适时解围，眼睁睁让我受气。他说婆婆对他也是千般不满，怪他对老婆比对老娘好得多，说他老是护着老婆。 “你能不护着我吗？妈就是妈，再怎样也割不断血脉相连的亲情。老婆不哄却是要跑掉的。人家也是父母辛苦拉扯大，在家舍不得让我受一点气，凭什么要在婆家受屈？” 不过，我也对老公说，明白婆婆对我，同样做了不少让步。她那么传统，自然对媳妇有一套行为守则。我有自己的工作和准则，自然就无法象她心目中的好媳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任劳任怨，为公婆、丈夫、儿女奉献全部。眼看我天天辛苦奔波，她也心疼着，对我的懒惰之处不予计较，还极力帮忙做着家务。自从与公公分开后，她就把全部心血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丈夫身子弱一些，经历更坎坷些，她自然更操心一些。多少次给他选了媳妇他都死活不同意，偏偏在她毫无准备时，硬塞给她个儿媳妇。自然，她会对我更加挑剔一下，也无非是不服气罢了。但天下没有不望儿好的母亲，她多说几句，也不过是想我能够跟她一样，“办事让人放心”，做儿子的贤内助而已。凭心而论，婆婆清醒时还很通情达理。她是借酒发泄下心中的失衡感吧。更重要的是，从婆婆身上，我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我也跟她一样好强，专制，奉献，隐忍。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为别人活着。如果将来有自己的孩子，恐怕也会不自觉把自己的意愿加诸给他们，会对儿女过多溺爱，为他们奉献了自己的全部。将来他们长大离开，我同样会倍感失落，同样可能会做些让后辈无法忍受的事。儿女们若不理解，定然也会觉得自尊受挫，养儿不孝。也许是天意要我们成为婆媳，既对我是性格的磨炼，又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告诉我人生在世，要为自己而活。爱丈夫，爱儿女，爱父母，……一切的爱均要以爱自己为前提。这样，才能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有更积极健康的心态，从容面对人生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