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为了组乐队,我大一下学期就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一个人住。我习惯只有自己
的生活,我从七岁开始就没有了家,七岁以前还有个象征意义上的家,一间普通的农
舍,后来一把火把它夷为平地,我无比欢喜,有些东西要毁灭就要毁灭得彻底。之后
我的父母去北方经商,把我扔在乡下的外婆家,除了能定期收到他们的汇款,我的脑
海里便只剩七岁以前有关他们的记忆。十三年后我进了南方一所并不出名的大学,听
说当时他们已经发财了,可他们依然不想回来为我或者说为他们造一个家,我想也许
他们害怕再有一把火把它给烧了吧。我比任何一个大学生都有钱,可我坚持勤俭,这
是乡下的外婆教我的。我的奢侈品只有三件:吉他,手机,烟。吉他是我的爱好,我
从小喜欢音乐。手机是为了方便乐队的人找我,我是主音吉他手。烟则是唯一可以陪
伴我一起孤独的东西。我很少回去,大一的那年暑假回去过一次,本来想把积蓄的一
万多块钱留给乡下的外婆,可回到乡下才知道等着我的已经只有一座冷冷的坟头。我
在外婆的坟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带着膝上深深的淤伤连同那一万多块钱又一个人回
到学校。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舅爷舅妈一直不喜欢我,对于外婆十三年的养育
之恩,我没有眼泪,只有那无声的长长一跪。一跪泯恩怨!
是的,我的舅爷舅妈不喜欢我。我从七岁开始很少说话,可是偶尔还会笑,十八
岁那年读高二喜欢上那个不喜欢我的女孩钰后我连笑都不会了。而且我读高中就留长
发,抽烟,有时候还喝酒。舅妈以前常常跟我的舅爷说我将来肯定是个小流氓!
令他们失望的是,我并没能顺利地当上小流氓,我连架都没跟人打过,还碰巧考
上了大学。当然,这些跟他们都没多大关系了,我已经不再回乡下。
现在让我来讲讲钰吧。
确切地讲,我是在高二下学期分班的时候才认识她,并很快喜欢上她,当然,当
时我并没有告诉她,她是一个很文静很羞涩的女孩,成绩又好,她还要考名牌大学
的,我算什么?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将来,我可不能耽误人家。所以,我把心里的感觉
一直隐藏到高考结束后一个夏日的黄昏才告诉她。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黄昏,炽热的空
气有被突来的暴雨撕裂的感觉,一向羞涩的钰告诉我她其实早就喜欢上了当时班上的
才子伟,他们填报的是同一所大学。她跟我说“对不起”,同时说愿意和我做好朋友。
混乱中我没有去握钰伸过来的手,而是把雨伞递了过去,然后在雨中朝着城市的港口
一直麻木地奔跑,口袋里躺着我为钰写了一年的一首歌……
那个暑假过后,钰和伟双双去了北京一所名气很大的学校,我则留在了南方。之
后我把为钰写的歌压到了箱底,疯狂地组乐队,其间钰偶尔会写信过来,每次必聊她
的伟,满是被宠坏了的幸福的味道。出于礼貌,我总是及时回信,每次在信末还很苦
涩地给他们祝福。
那晚,就是我从演出大厅走出来的那晚,我回到租住的小房子,拧开灯,发现桌
上放着一封厚厚的信。不用说肯定是牙膏送过来的,他有我房间的钥匙,只有他有,
不过我从不允许他带他的女朋友娴过来,晚上他也不可以在这里过夜,我说过我习惯
一个人的生活。
我放下吉他,看了看信封,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肯定是钰写过来的,只是她从没
写过这么厚的信,我有点疑惑地拆开信封,然后倒了杯茶,坐在灯下静静地读着。
信写得很乱,也很忧郁,钰说她跟伟的关系开始有点淡了,伟总是疏忽她。我马
上回了信,鼓励她要坚强,也要懂得珍惜。
写完信我才发现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旁的音响店里还在播放着
一首老歌,干净利落的声音,唱着一种平凡。我拧灭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在流离失
所的感觉中渐渐进入那永远不知所措的梦境……
2007-02-09 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