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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爱情11-20






十一)   当晚,我躺在床上,满脑子回旋着他的那些话,还有他焦虑的表情,微笑的样子,以及,他侧身看着我,说起和我的初遇时,那仿佛有些迷惘的神态。我的心里,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陌生又坚硬的东西,横亘在我心脏跳动的地方,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很久很久才合上眼睛。   早上当我站在镜子前刷牙时,我突然发现我有了很明显的眼袋,睡眠不足,或是老之已至?我含着牙刷长叹一口气。   镜子中,邹月披头散发,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猛地回头,大叫:“你干吗?”   “姐,昨天人事部打来电话,说公司决定,把我调到致林物流的财务部去工作。”邹月低眉垂目,很忧郁地说。   “致林物流?在哪里?”我边哗啦啦漱口,边问。   “在火车站那边,不和总部在一起。”   “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说是那边缺一个主管出纳,财务部推荐让我过去。”   “这么说,你应该是升职啦?”我开始洗脸。心里暗想:林启正动作可真快。   “是的。”话虽这样说,邹月的话里可没什么高兴的意味。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伸直腰,用毛巾猛擦脸。   “我不知道……姐,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意这样安排?”   “哪个他们?有什么意?”我反问。   邹月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真看不惯她这种粘糊糊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邹月,你要记住,不管你还在不在这个公司做事,你和林启正都是无——关——的——人。”   说完,我把毛巾挂回到毛巾杆上,返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化妆台前,用手掌把收缩水“啪啪”地拍在脸上。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活学活用,“无关的人”——这是林启正昨晚对我的定义,今天就被我用来教训邹月,确实,我们姐俩都需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九点,我到了办公室,管内勤的小张喊住我。“邹律师,这里有你的一个案卷,今早送来的。”   我走过去,递到手里的正是那抢劫案的案卷。“是个什么样的人送来的?”我忍不住问。   “一个年轻男的,矮矮胖胖的。”——当然不可能是林启正,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案卷也送来了,邹月也要调离了,确实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我暗想。   走进办公室,我抽出资料,准备写上诉状,发现资料上粘了一张黄色的易事贴,写着:“我已与周院长打过电话,再次请他关注,你可直接与他联系,他的电话是139********。林即日。”字写得很漂亮。   字条没有称呼,落款也只有一个姓,林启正做了他允诺的事,但却显得疏远、陌生。想起昨晚他的笑容,我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林是谁啊?”耳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我腾地一回神,发现高展旗不知何时已俯身在我身后,也盯着纸条在看。   我忙把纸条收好,故作镇定地说:“一个朋友,拜托他为那个抢劫案子打打招呼。”   “什么人啊,挺有神通的嘛,介绍我认识认识,我手头也有个杀人的案子要上诉。”   “还不一定管用呢,我可不敢乱介绍。”我摆摆手。   “哎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嘛!我那个案子要是救回一条命,家属答应酬谢二十万呢。”   我很烦他,站起身来把他往门外推:“我的案子还不知该怎么办呢,谁管你啊。你自己想办法吧。”   高展旗一边退一边继续说:“只要你能帮到我的忙,二十万我和你三七开……对半开……你七我三……都归你?”   我只是一味地推他,把他推出门后,我反手想把门关上,谁知他又用手把门抵住,很严肃地问:“邹雨,你这些天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我立马否认。   “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家里还好吧?你妈身体没事吧?左辉没有纠缠你吧?”他设想了很多可能。   “没事!没事!”我忙说,然后继续关门。   他不屈不挠地伸出脑袋,“邹雨,如果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十一)   当晚,我躺在床上,满脑子回旋着他的那些话,还有他焦虑的表情,微笑的样子,以及,他侧身看着我,说起和我的初遇时,那仿佛有些迷惘的神态。我的心里,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陌生又坚硬的东西,横亘在我心脏跳动的地方,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很久很久才合上眼睛。   早上当我站在镜子前刷牙时,我突然发现我有了很明显的眼袋,睡眠不足,或是老之已至?我含着牙刷长叹一口气。   镜子中,邹月披头散发,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猛地回头,大叫:“你干吗?”   “姐,昨天人事部打来电话,说公司决定,把我调到致林物流的财务部去工作。”邹月低眉垂目,很忧郁地说。   “致林物流?在哪里?”我边哗啦啦漱口,边问。   “在火车站那边,不和总部在一起。”   “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说是那边缺一个主管出纳,财务部推荐让我过去。”   “这么说,你应该是升职啦?”我开始洗脸。心里暗想:林启正动作可真快。   “是的。”话虽这样说,邹月的话里可没什么高兴的意味。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伸直腰,用毛巾猛擦脸。   “我不知道……姐,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意这样安排?”   “哪个他们?有什么意?”我反问。   邹月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真看不惯她这种粘糊糊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邹月,你要记住,不管你还在不在这个公司做事,你和林启正都是无——关——的——人。”   说完,我把毛巾挂回到毛巾杆上,返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化妆台前,用手掌把收缩水“啪啪”地拍在脸上。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活学活用,“无关的人”——这是林启正昨晚对我的定义,今天就被我用来教训邹月,确实,我们姐俩都需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九点,我到了办公室,管内勤的小张喊住我。“邹律师,这里有你的一个案卷,今早送来的。”   我走过去,递到手里的正是那抢劫案的案卷。“是个什么样的人送来的?”我忍不住问。   “一个年轻男的,矮矮胖胖的。”——当然不可能是林启正,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案卷也送来了,邹月也要调离了,确实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我暗想。   走进办公室,我抽出资料,准备写上诉状,发现资料上粘了一张黄色的易事贴,写着:“我已与周院长打过电话,再次请他关注,你可直接与他联系,他的电话是139********。林即日。”字写得很漂亮。   字条没有称呼,落款也只有一个姓,林启正做了他允诺的事,但却显得疏远、陌生。想起昨晚他的笑容,我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林是谁啊?”耳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我腾地一回神,发现高展旗不知何时已俯身在我身后,也盯着纸条在看。   我忙把纸条收好,故作镇定地说:“一个朋友,拜托他为那个抢劫案子打打招呼。”   “什么人啊,挺有神通的嘛,介绍我认识认识,我手头也有个杀人的案子要上诉。”   “还不一定管用呢,我可不敢乱介绍。”我摆摆手。   “哎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嘛!我那个案子要是救回一条命,家属答应酬谢二十万呢。”   我很烦他,站起身来把他往门外推:“我的案子还不知该怎么办呢,谁管你啊。你自己想办法吧。”   高展旗一边退一边继续说:“只要你能帮到我的忙,二十万我和你三七开……对半开……你七我三……都归你?”   我只是一味地推他,把他推出门后,我反手想把门关上,谁知他又用手把门抵住,很严肃地问:“邹雨,你这些天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我立马否认。   “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家里还好吧?你妈身体没事吧?左辉没有纠缠你吧?”他设想了很多可能。   “没事!没事!”我忙说,然后继续关门。   他不屈不挠地伸出脑袋,“邹雨,如果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十二)   第二天的上午,我外出办事后回到事务所,发现高展旗已经用劫后余生的激情,把这段经历在办公室的每个人面前宣扬了一遍,当我走进所里,发现大家都用很景仰的眼神望着我,四五个年轻的女助理甚至跟着我进了办公室,把我围在了中间。   “邹姐,林启正是不是真的很帅啊?”“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女朋友啊?”“下次带我们认识认识他吧!”……小姑娘们叽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我都不知从何答起。   “你们发什么神经?”我奇怪地问道。“怎么都知道他?”   “当然知道,他是城里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英俊潇洒,身家过亿,有一次我一个记者朋友采访过他,当场被他迷晕过去呢。”内勤小张说。   “对呀对呀,我的同学在他们公司里做事,说他们公司所有的女性都迷他迷得不得了,还有人为他自杀呢!”助理小陈在旁插嘴。   自杀!——我心里一惊,难道小月的事传出去了?我忙问:“谁啊,为他自杀?死了没有。”   “好象没有,那个女的想跳江,站在跨江大桥的栏杆边,说要林启正出面见她,110都出动了,女孩的父母啊、朋友啊都来了,怎么劝也不行,非要见姓林的。”小陈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然后呢?他来了吗?”大家问。   “没有,那个人真是冷酷,他拒绝出面,而且还要别人转告那个女孩,说她这么做很蠢。后来那个女孩真的跳下去了,被人捞上来送去医院,不过好像没死。”   “怎么这么没有爱心,去劝劝她有什么关系?”   “是啊,毕竟人家是喜欢他嘛,人命关天,真要是死了,他也会内疚啊?”   “可是如果他出面,救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办呢,林启正也有他的考虑。”大家议论起来。   我的心放了下来,转念一想,小月那件事,难怪林启正无动于衷,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   这时,小姑娘的注意力又回到我身上:“邹姐,林启正有多帅,形容一下吧!”   我想了想说:“长得是不错,可也不至于说帅到不行,就那样吧!五官比较端正!”   大家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高律师说,比他帅一点,能让高律师承认别人比他帅,可不容易。”小张说。   “那是因为林启正帮了他的忙。”我回答。   “邹姐,你怎么认识林启正的?介绍我们也认识一下吧?”“是啊,趁着他还没对象,我们还有机会。”“邹姐,你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结婚啊?”……   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两手扶着桌面,用“泼冷水”的口吻对几个花痴说:“妹妹们,我就大家的问题答复如下,第一,我和林启正是普通朋友,见面不超过五次,他当不当我是朋友还不一定;第二,林启正已经有了女朋友,现在在香港,今年可能就会结婚,所以你们已经没什么机会;第三,不要做白日梦,考虑比较现实一点的对象,你们周围未婚男青年就不少,比如高展旗之流。”   小姑娘们颇为泄气,耷着头走了出去,小陈边走还边嘟囔:“高展旗?!他哪里看得上我们啊,他只看得上你。”   我真是没话可说。这帮小女孩。   这时,高展旗从门口冒出了头。   他走到我面前,用很神秘的口吻,说:“你猜我昨晚遇见了谁?”   “谁?本·拉登!”   “嘿,认真点。”   “除了本·拉登,你遇见谁都不奇怪。”   高展旗见我不吃他这一套,只好自己招供:“我昨晚在酒吧里见到了——左——辉!”   这个答案真让我觉得无聊,“见到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昨晚拖着我去吃夜宵,谈了很久,两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了。”   “在学校里,你们俩就是酒色之徒。”   “他跟我说,他没和那个女的好了,两个人早就分手了。”   那真是可惜。我由衷地想。当初不要老婆,不要财产,不要尊严,拼了一切去追求的东西,最终却没有得到,确实可惜。   “他还请我做说客,说想和你重修旧好。”高展旗终于说到重点。
邹月在我旁边问:“姐,你认不认识住在这附近的律师啊?”   我仔细想了想,对她摇摇头   突然,楼下的人发出惊叫,大家都向楼顶望去,只见那个人似乎在楼的边缘来回地走动,还把一些砖瓦扔了下来,隐约听见他在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要见律师!我要打官司!我要见律师!我要打官司!”   只听见步话机里的人在大声说:“他情绪很激动,我们无法靠近他,无法靠近他!”   “尽量拖延,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心一横,把手里的菜交给小月,走到林启正面前说:“我上去试试。如果到了楼顶,我可以坚持住,我就跟他谈。”   林启正立刻站起来,说:“好!我陪你上去!”   周围有几个人马上表示反对:“林总,你还是不用上去了吧,就在下面坐镇指挥。上面危险!”   他对那些人摆摆手,转头对我说:“跟我来!”   我随着他穿过砖石和黄土堆,上了一部施工电梯。施工电梯就架在几根钢架中间,四面都是用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勉强拦住。电梯启动时,猛地一震,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我吓得赶紧抓住旁边的铁架。   林启正望着我说:“别紧张,很安全。”   我点点头。看着地面渐渐远离,我的心开始紧缩,手心在不停地出汗,根本说不出话来。   到了楼顶,电梯又以极大的声响猛地停住。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时,林启轻轻拍拍我的肩说,“别往下看,跟我走。”说完先出了电梯,我也只好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下了电梯,没走两步,一个公安迎了上来,急促地问:“林总,这是律师吗?”   我紧张地答不出话来,林启正在旁边回答:“是的。”   “快上快上,我们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催促道。   林启正低头问我:“怎么样,你可以吗?”   我镇定了一下情绪,问:“人……人……在哪里?”   公安用步话机向上指了指:“在楼顶上,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穿过整个楼面,突然发现,要上到楼顶的话,还得沿着一个木板桥爬上去,而那个木板桥几乎完全悬在半空中。   我不敢走了,僵在了那里。林启正一直站在我旁边,他没有说什么,似乎在等我做决定。   公安走了两步,见我们没跟上来,又返身走了回来:“怎么啦?上去就到了,快点快点。”   我还是不敢走。公安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把我往上拽,一边拽一边说:“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律师?!你这是去救命呢,还不快点!”   我就这么被他生生拽上了楼顶,然后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楼顶的边缘来回走动和叫骂,有十几个公安和民工模样的人站在离他约20米的地方,不停地劝他,而他只是大声说:“除了律师谁都不准过来!我要见律师,你们不让我见律师,是剥夺我的人权,是要逼死我。我的律师怎么还没来?”   公安大声对那个年轻人说:“别急别急,小刘,你的律师来了!”然后低声对我说:“你只要想办法把他引到中间一点的地方,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把他控制住。”   所有的人都回头看着我,楼房刚刚封顶,四周毫无遮挡,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物,风吹得人摇摇晃晃,仿佛浮在半空中。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完全落不到实地。   但是事已至此,我知道没有退路了,只好深吸一口气,高一脚浅一脚向那个年轻人走去。   走到离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我停下来。“你好,我叫邹雨,我是律师。”我的声音颤抖着,但我努力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年轻人看着我,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骗我,你这么年轻一个女的,怎么是律师?“   我想从包里翻出律师证来给他,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我竟打不开包的拉链。这时,突然从我身后伸出一只手,接过我的包,打开了拉链。我返头一看,是林启正。看到他,我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了律师证。   “那个男的,别过来!”年轻人突然叫道。林启正退了下去。





我把律师证举起来,年轻人说:“你送过来,我要看是不是真的!”   我往他身边走了几步,远远地把证递给他,希望能引他走近一些。   “你送过来。”他不上我的当。   我又往前走了两小步,勉强把证递到了他手里。他拿过证,仔细看了看。   我站的地方离楼的边缘不足两米,甚至能看见楼下桔红色的气囊。我感到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而无力。   “邹律师,你要帮我打赢这场官司啊?”年轻人终于相信了我。   “我还不清楚你的情况,你能和我说一说吗?我一定会帮你!”我尽量保持着冷静。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自己的经历,我其实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我有大脑有一大半在恐惧中失效了。但我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我听懂了他的每一句话。等他说到差不多的时候,我打断了他,我说:“你的案子很有希望,第一,你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在工作中受伤的,第二,你的伤情已构成残疾,这也有医院的证明,但是你现在缺的就是工伤鉴定,如果没有工伤鉴定,就不好计算赔偿数额。”   “我没有钱做工伤鉴定!我一分钱也没有了!”年轻人悲伤地说。   “没关系,钱不多,我可以借给你,我可以免费帮你打官司。”我安慰他。   “包工头不会给我赔钱,他说不管我告到哪里,都没用。”他开始哭泣,但他的愤怒在消退。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如果法院判了多少钱,他就得拿多少钱,不然法院可以强制执行。”   年轻人的布满泪水的脸上现出希望。我继续说:“小刘,听姐姐一句话。人活着才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话虽然老套,但是管用。他的哭泣声微弱下来。   我向他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向我走了过来,刚走过来两步,后面的人就蜂拥而上,马上把他走了。   此时,我残余的勇气完全崩溃,腿一软,蹲坐在地上。   有一个人走到了我身边,我看见了蓝色牛仔裤,我知道是他,他把手伸向我,对我说:“你干得不错,走吧!”   我抬起头,他高高地站着,俯身看着我,阳光从他的身后射下来,很耀眼,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带着哭腔对他说:“我害怕,我不敢走。”   他蹲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邹雨,没关系,你哪里都不要看,你就看着我,跟我走。”   他的手一用力,我跟着他站了起来。他就那样一手拿着我的包,一手牵着我,向楼下走去。他走得很慢,走两步就会回头看我一眼,我乖乖地看着他的背,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个楼顶。把我带上电梯后,他回过身面对我,手一直没有松开。因为人很多,我们隔得很近,我的眼睛正好看见他T恤胸口上的商标,一串Z开头的字母,然后我再次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树林里的味道。   电梯开始启动,咣当当地响着往下一沉。我又禁不住大叫一声。林启正轻轻地笑了起来,低头对我说:“把眼泪擦一下吧。”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满脸都是泪水,赶紧抬手把脸抹干净。   “咚”地一下,电梯重重砸在了一楼地面。我们俩几乎同时松开了手,他把包递给我,说:“你的指甲该剪了。”我低头看他的手,修长的手上面有几个明显的掐痕,我太用力了。   我走出电梯,终于踏上了实地。   邹月迎上来,站在我面前。林启正在我身后说:“我派车送你们回去。”   我忙转身说:“不用,就在前面,拐弯就到了,不用送。”   当我面对他时,我发现他又变回了威严的样子,他点点头说:“好吧,今天辛苦你了,邹律师。”然后转身离开。   我和邹月向工地外走去,林的助手追上来,递给我一个信封。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着说:“误餐费,林总交待的。”   我连忙推辞,但他坚持放在我手里,并解释:“今天每个来处理事故的人都有,你更应该有,邹律师。”我只好接受了。   走到工地门口,突然后面响起喇叭声,我们回头避让,身后一长串车陆续开了出来,林启正的车在第三部,只见他关着车窗,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经过我们身边。   回家的路上,邹月拎着菜,一直冲在前面。   我余悸未惊,实在是赶不上她。等我进了家门,她已经冲进房间关上了门。   我隐隐知道她发火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姓林的。真是何苦?   但是中午的午宴看样子是不可能了。我打电话给邹天,他正在来的路上,我让他把朋友带到外面去吃。邹天很失望,问为什么,我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小月又在发神经了。”邹天立马明白,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我刚把电话放好,邹月“呯”地把门打开,用尖利的嗓门对我叫道:“谁发神经?谁发神经?”   我懒得理她,起身向房里走去。她跟在我后面,继续追问:“邹雨,你和林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回头,用很轻蔑的口吻对她说:“什么关系?爱人关系!怎么样?”   她快疯了,拿起手边的一个相架就准备扔过来,我用手指着她,严厉地说:“你扔一个试试看?!”   她被我吼住了,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开始奔涌而出。看到她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邹月,你怎么还是想不开呢?林启正他是什么人,如果你欣赏他,你就远远地欣赏,不就结了,何苦自己折磨自己,做些不可能的梦呢?”   “你为什么认识他?”她还在坚持这个问题。   “说实话,为了你,我去见过他,所以才会认识他。”   “你和他说什么了?你让他把我调走?”   “不,何止是调走,我希望他辞退你!”   “你为什么这么干?”   “那我应该怎么干,请他娶你?请他爱上你?”我不由提高了声调。“你知道林启正怎么对我说的,他说他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回应或鼓励,那意思就是说,你完全是自作多情!”   看得出,我的话让邹月很难受,她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并不想这样伤害她,但也许只能“恶疾下猛药”。   她转身向房间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质问我:“你和他不熟,那他为什么牵你的手,帮你拿包,还那样……那样看着你笑?”   我愣住了,被她看见了?但我马上回过神来,大声反驳道:“我恐高,我不敢走,他牵一下手有什么关系?我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帮我拿一下包有什么关系?你简直是神经过敏!”我有意忽略了笑的问题。   我的气势压倒了她,虽然她有些不服,但还是转身回房去了。   我全身乏力,把自己扔在床上,不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十三)   第二天,周日,我一早就搭车到师大上课。   下午讲的是审计法,太多数字,完全不知所云,抢过同学的电脑打游戏。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悦耳的铃声,马上惊醒了几位同学的瞌睡,引来老师仇恨的目光。糟了,我忘了调到震动档。我赶忙把手机挂断,先让这音乐停下来,一翻未接来电,居然是林启正。我正准备给他发条短信,他的电话又进来了。我只好接通电话,把头钻到桌子下,尽量压低声音说:“喂。”   “是我,林启正。”   “我知道,林总,有事吗?”   “你还在睡觉?”   “没有,我在师大上课。”   “上课?什么课?”   “法学硕士。”   “那下课后见个面吧,我来接你,你在哪里上课?”   “对不起,我晚上已经约了同学和老师一起吃饭。”我说的是实话,晚上确实有饭局。   “我来接你,到时再说。”他完全不理会我的推辞,把电话挂了。   我直起腰来,趴在课桌上想来想去,又记起昨天小月忌恨的眼神,我决定还是不要和他见面的好,走得太近没什么好处。我发了条短信给他:“林总,确实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约好了几个同学和老师,事关我能否毕业,我必须参加。改天有机会再见面吧。”   短信发过去后,没有回应,又发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我想他恐怕是生气了,副总裁约见面,还会碰壁,确实会让人恼火。   下课后,我和同学陆陆续续走出教学楼,我和几个约着一道去吃饭的同学走得靠后,大家边走边议论着去哪吃,还没拐出教学楼门口,就听见前面的同学在怪叫:   “这是谁的车啊,真牛,教学区都能进来!”   “宝马!66666!”   “校长的车吧?”   天啊!宝马?66666?这不是那个姓林的嘛!   我赶忙往外一窜,果真是林启正的车摆在教学楼的正门口,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坐在车里。   我赶忙走过去,驾驶座旁边的车窗降了下来,他带着墨镜,看似面无表情。我很抱歉地说:“林总,您怎么过来了?”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   “可是我这边约好了别人,实在不好意思。”   他没有说话,虽然隔着墨镜,但我仍感到他的不满。这样僵持了几秒种,我投降了,毕竟他已经到了这里。   我只好转过身去,和那几个同学赔不是。同学们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一个男同学开玩笑说:“邹雨,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啊。”另一个女同学马上在旁边说:“如果有男人开着宝马来接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吃饭。”   我尴尬地笑着,回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林启正发动车,向校门口驶去。只听见同学在车旁发出口哨声。   “我们去哪里?”我问。   “我还欠你一顿饭,今天晚上有时间。”他简短地回答。   我看看车后,奇怪地问:“那两台车呢?”   “我放了他们的假。”   车行到校门口,突然站出一些人,把车拦住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笑眯眯地走到车旁,弯下腰对他打招呼:“林总,不好意思,没有来迎接您,我刚刚才知道您过来了。”   林启正也没有下车的意思,端坐在车上说:“没关系,我就是接一个朋友。”   “那您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吃餐便饭吧?”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   “好!好!好!那说好了,下次您一定赏光!”   林启正点头称好。那行人这才闪开。车子开出了校门。   “是谁啊?”我回头望望那群人。   “师大的校长,你不认识吗?”   “我哪有机会和他认识啊?”   “如果想认识,我可以介绍。”   “算了吧。”我摆摆手,可是,堂堂的师大校长对他如此毕恭毕敬,真让人奇怪,我又问:“师大是不是欠你的钱?”   “没有,反过来,是我欠师大的钱。”他回答。   “啊?”我更奇怪了。   “我们答应捐个新的图书馆给师大,不过还没最终敲定。”他轻描淡写的说。
原来如此。他接着说:“所以,今天你和我去吃饭,对你能否毕业也可以起决定性作用。”   “那当然。”我点头:“或者我还可以要求直升博士。”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住宅区后停了下来。他熄了火,摘下墨镜,对我说:“到了。”   我跟着他下车,环顾四周,没看见有什么饭馆的招牌。难不成——他打什么歪脑筋,把我带到家里来了?他往电梯间走去,我犹犹疑疑跟在后面,设想着如果他把我带进房间,我是转身就跑,还是严词拒绝,或者装聋作哑……






电梯上行到25楼,停了下来,而我的考虑还没得出最好的方案。他走到2504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马上打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露出脸来,很热情地招呼:“林总,里面请。”他点点头,走了进去。   我跟着他走进房间。发现原来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家庭餐馆。房间不大,但是布置得干净雅致,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已经坐了两对年轻男女,而且他们都认识林启正,起身向他打招呼。   姑娘把我们领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放着胡桃木色的餐桌和餐椅,布置着许多绿色植物,旁边的落地窗,能清楚地看见夕阳下的街景和江对面蜿蜒的山脉。我发出轻轻的感叹:“真美!”


俩人坐下后,姑娘问:“林总,还是一杯冰水吗?”   林启正点头称是。姑娘又问我:“那您呢?”   “我来杯茶就好了。”   “您要什么茶?红茶、绿茶、乌龙茶还是普洱茶?”   “绿茶。”   “您要什么绿茶?龙井、毛峰、碧罗春、毛尖、云雾、雨花?”   “龙井吧。”我随口答了一个。   “那您是要明前龙井、雨前龙井、三春龙井还是回春龙井?”
我快晕了,瞪眼看着那个姑娘,郑重其事地说:“麻烦你找到离杯子最近的那个茶叶筒,随便扔几片进去就可以了。”   姑娘也看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林启正在旁边解围:“就喝明前吧。”姑娘这才退了下去。   “什么是明前?”我问。   “明前就是清明前的龙井茶,应该算是特级吧。”   “这里也太讲究了。”我抱怨。
“这种地方,没有熟人带,谁能找得到?”   “这里只接受预约,往来的都是那些熟客。”   “非富即贵?”我接口说。   “可以这样讲。”他很坦率地承认。   这时传来敲门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熟络地和他攀谈起来:“林总,有段时间没来啦,是不是很忙啊?”   “对,最近事情比较多。”   “前几天,我们来了上好的安格斯牛肉,我打电话给你的助手,他说你出国去了。”   “没有,是到香港去了几天。”——香港?和女朋友见面?我在旁暗想。   “今天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今天邹小姐是主角,你还是征求她的意见吧?”那个男人马上将脸转向我。   我赶忙摆手:“别问我,林总,你决定就好了。”我生怕自己听不懂,又出糗。   林启正解释说:“不会让你再做选择题,你只决定是中餐还是西餐就可以了。什么菜式都是由厨师决定的。“   听他这样说,我才敢回答:“那就中餐好了。”   那男人问:“小姐是喜欢口味轻淡一点,还是重一点呢。”   “重一点吧。”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菜呢?”   “没有”   “好的,请稍等。”男人退了下去。这时,姑娘也将冰水和茶送到了我们面前。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啜着茶,他也在喝水。我偷眼看他,今天是白色的T恤和藏蓝色的棉质长裤,就像是个普通的英俊的公司白领,只是眉宇间多了一点沉稳。   他今天约我出来干什么呢?真的是为了请我吃顿饭?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呢?不是已经有这么久没有过联络了吗?我心里总在想着这些问题。





(十四)   经过一夜的反省,我得出结论,我得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了,昨晚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关键在于本人感情生活太过饥渴,与异性断绝往来太久,以至于免疫力下降,在林启正那个本就杀伤力极强的男人面前,表现得过于轻浮随意,以致于他以为我是那种没有什么原则的女人,所以,我也该重新出发,谈个恋爱了,我才28岁,还能赶上花容月貌的尾巴,找个公务员、大学讲师、人民法官什么的,完全有可能。既不能因为左辉的水性杨花而丧失信心,也不能因为林启正的酒后胡言而迷失方向!对!邹雨,相信自己!——我在亢奋的激情中渐渐睡去。   早上,刺眼的阳光将我唤醒,看看钟,已经八点半了。   邹月已经将早点买好放在了桌上,她真是个好孩子,我突然间对她产生了内疚。   等我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短信是高展旗发的:“上午九点,全所成员会议,欢迎主任载誉归来。”   时间很紧张,我蹬蹬蹬地向路边跑去。突然一台崭新的白色本田缓缓驶到我身边,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低头往车里一瞧,是左辉!这家伙,混得不错,买车啦。   “干嘛?”看到他我就没好气。   “老赵昨天打电话给我,他和小三这两天会到这边来出差,想约我们几个聚一下。”他说的两人都是我们的同学。   “见面没问题。”我说:“你请你的,我请我的。”说完我继续往前走去,   听到我这话,左辉把车停住,下车追着我走过来。“邹雨,别这样。都是好久不见的同学,在一起聚一聚嘛,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不是我搞得复杂,是本来就复杂。”我脚步不停。   “我们总还是朋友吧?”
“你当我是朋友好啦,我可没这想法。”






我拦住一辆的士,上车离去,余光看见左辉追到了路边,楞楞地站在那里。







到了所里,大家都已齐聚一堂,郑主任意气风发、红光满面地坐在上座,一个金晃晃的奖牌竖在他身旁,与他半秃的头顶交相辉映。我照例坐在高展旗旁边的位置上,高展旗低头对我说:“看样子北京之行十分愉快。”我们俩又想起那个从我们身边溜过去的小秘,相视会心一笑。   欢迎仪式十分冗长,郑主任几乎将会议上所有的领导讲话全部照念了一遍。我实在担心他会连一百位获奖的律师名单都要念出来,赶紧选了一个空档大声宣布:“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再次对郑主任的获奖表示祝贺。”   全会议室掌声雷动,大家都对我投以感激的眼神。   郑主任见状,也只好结束了此项议程。“谢谢大家,下面,请合伙人留下开会,其它同志可以去工作了。”   小姑娘、小伙子们作鸟兽散,只留下我们几巨头。   郑主任道:“今天一早,高律师向我汇报了一个信息,我觉得很重要,对我们所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下面请高律师向大家介绍一下。”   什么好事?我好奇地盯着高展旗,看他能有什么新花样。   高展旗清清喉咙后说:“是这样的。我打听到一个情况,致林公司的法律顾问原来是高诚所,每年的顾问费高达50万,诉讼案件还另行按标准收费,年收入可以近百万。高诚所与致林的合同于今年六月底到期,由于高诚所的主任涉嫌一起行贿受贿案,已经被正式逮捕,所以今年致林公司铁定要换法律顾问。”   我的头在发晕,最近这个致林公司简直无处不在。   高展旗继续说:“而且今年选法律顾问采取的是内部竞标,由董事推荐律师事务所,统一考察后,再由董事会集体投票决定。根据致林公司列出的推荐标准,我们所完全符合条件,现在关键是要找一位董事出面推荐我们所参与竞标。不过,我知道,我们所里有一位律师与致林公司的林副总裁有着较好的私人关系……”说着他微笑着回头看我。

我的眩晕在升级,经过昨晚的事,我实在无法想象再与林启正有什么瓜葛。   所有的人也都明白了,把目光投向我。郑主任发话:“小邹,你就和那个副总裁联系一下,介绍介绍我们所的实力,争取得到他的支持。”   “其实高展旗误会了,我和林启正并不熟,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作着无力的辩白。   “电话我有,我打听到了!”高展旗忙说。我白了他一眼。   “不管熟不熟,小邹你还是试一下,我相信你的能力。总之不要错过了这个机会。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郑主任说完,率先起身,捧着金晃晃的奖牌走了。   高展旗跟在我后面,屁颠屁颠地进了我的办公室,拿着手机调出个号码:“来吧,来吧,打一个,截止日期快到了。”   我凶巴巴地回他:“我不打,要打你自己打,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他还帮了你的忙。”   “那还不是看你的面子。”   “反正我不会打,现在又不是没业务做。谁知道那种公司干些什么,到时候搞不好也被关进去。”   “只提一下就行了,看看他的反应,又不要你出卖色相,何必这么紧张!”说完,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响我桌上的电话的免提,然后开始拨号码。我一瞄号码,是林启正助手的电话。响了两声后,传出了“喂”的声音。   高展旗很紧张,“通了,通了。”把话筒拎起来塞在我手里。   我逃不过,只好对着电话也“喂”了一声。   “请问是哪位?”   “请问林总在不在?”我想蒙混过关,不打算暴露自己,所以没有自报家门。   “邹律师,你好,林总在开例会。”惨,被他识破。   “哦,好的好的。”   “你有事吗,林总散会后,我马上请他打给你。”助手说话很客气很热情,仿佛……仿佛知道了什么?我的脸红了,忙说:“不用不用,没事,你不用告诉他我打电话找他,我会再和他联系。”说完,我马上挂断了电话。   高展旗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的表情有点微妙。然后他问:“怎么,不是他?”   “不是,他出差去了,下个月才回来。”我瞎说。   “那好吧,我再想办法。”高展旗出人意料地没有和我啰嗦,起身离开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我一看,竟是林启正的手机号码。助手还是告诉了他我曾经致电。   我没有勇气接,双眼直盯着那个号码,任由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响。   铃声响了数声后,停止了,我长吁一口气。   突然,我的手机又开始唱歌,我一惊,马上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居然又是他的号码。   我真的不能接,该和他说什么呢,在昨晚那样尴尬的分别之后,我又哪来的立场要求他推荐我们所去竞争法律顾问呢?   而且,我真正害怕的,是他会像其他的男人一样,用很诚恳的态度说:“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用酒精抹杀一切前因后果,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最让女人无地自容的理由,言下之意,你只是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了而已,仅此而已。   手机在我手里震动,发出欢快的声音。我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第七秒钟,铃声戛然而止,他的等待,他的耐心,也就是七秒罢了。  当天下午,我坐飞机去了北京,一家顾问单位一直等我安排时间,对他们的员工进行法律知识培训,这让我有了暂时离开的充足理由。  我没有在机场遇见任何人,我的手机上,也没有再出现林启正的号码。他如此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我的心思。  让所有的事情就此结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十五)   我在北京耽搁了近一个星期,其实培训一天就结束了,但顾问单位有房间,我也乐得在首都四处闲逛。其间,高展旗曾给我打过电话,告知同学来访,我身在远方,正好避免了与左辉等人的正面接触,终于不需要看见老同学用同情的眼光向我致敬。实际上,不论我表面上是如何的强硬,也不可能对失败的婚姻毫不在意。丈夫的背叛,会让人对一切承诺产生怀疑,对一切爱情心存忐忑。   我的住处旁边有一个小茶室,有几个下午,我坐在里面发呆。路过的人形形色色,表情不一,让人遐想。有一天,一台黑色的宝马突然停在了茶室前,竟令我小小吃了一惊,牌照不对啊,地方也不对啊,但是,我仿佛在暗暗期待着什么,直到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的肥胖的男人,我才安下心来。然后,我感到一丝羞愧,因为我居然还有着不切实际的怀念,沦落成邹月那样的傻女人。   我订了星期天的机票回家。星期六的晚上,高展旗打电话来问我归期,并热情地自告奋勇要来接机,说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我应承了,有人接总比没人接要好。   当我走出接机口,高展旗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你可真能玩,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呆这么久?”   “没什么,公司事挺多的。”   到了停车场,高展旗潇洒地用遥控器打开了一部白色小车的车门。我惊讶地说:“你买新车了?”   “不是,朋友的。”   我仔细一看,是辆本田,马上反应过来:“是左辉的车吧?”   “是呀,看样子你和他还是蛮熟悉的。”高展旗把我的行李放进后厢,招手说:“上车吧。”   我环顾四周,有些犹豫。   “左辉没来,你放心!”高展旗坐在车里大叫。   我坐进车里,有些不悦:“为什么开他的车?”   “小姐,有车坐就不错了,我那台车早就退给别人了,难不成走路来接你。”   “那你就别来接好了,我坐大巴回去也可以啊。”   “邹雨,你越是这样逃避,越是说明你没有忘记过去。”高展旗突然说了一句正经话。   “是啊,我会记恨他一辈子。我并没有说过要忘记啊。”我很坦白地回答。   高展旗转头看了我一眼,夸张地摇摇头。   他按响音响,车内回响起一首粤语老歌《天若有情》,是早年刘德华主演的电影《天若有情》的片尾曲。“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失去了的声音……”   高展旗在抱怨:“不知这个左辉搞什么,车上就一张碟,而且还就这一首歌。”   我知道,这首歌对我和左辉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在学校的时候,看完这部悲情片,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带着感动完成了初吻。之后,我俩把这首歌命名为我们的专属歌曲,刻在了一张碟上。不出所料的话,就是现在这一张。   我转而发现,有一串佛珠挂在车子的后视镜,那是我有一次出差去厦门,在普陀寺里为他求的。   我问高展旗:“你怎么想到向左辉借车的?”   “不瞒你说,昨晚我和老左在一起吃饭,他听说我要去接你,主动提出把车借给我。今天早上把车送到我楼下来的,你瞧他有多爱你!!”  我没有说话,心里暗想,左辉,你也太卖弄心思了吧,做得这么刻意,就以为能感动我?太低估我的智力水平了。   我抬手把音响调到了电台,宁可听主持人聒噪地重复哪条路在堵车。  “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高展旗说。   “什么?”   “林启正初步同意推荐我们所了。明天会到我们所里来做一次资格审查。”   我吃了一惊,忙问:“你联系上他了?”   “我通过那个人事处的女朋友,你知道,就是那个暗恋我的女朋友。”他总不忘强调这一点:“直接跑到他办公室去等他,因为我查到他根本没出差。”   “可他的助手是这么说的啊。”我只好故做无辜。   “林启正居然记得我,然后我大吹特吹了一把我们所,他就同意了,还请秘书给我发过来全套的表格,并且定了明天来实地考察。”   “看样子和他聊得挺愉快?”我试探着问。
“那是,我们还聊到了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紧张中。   “他说你帮了他的一个大忙。哎,到底什么忙啊?”   “我能帮他什么忙?无权无势的。”我偷眼看高展旗,表情很正常,应该没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   “明天谁过来考察?”我又问。   “不知道啊,不过所里已经闹翻天了,特别是我散播消息说林启正会来,那帮花痴,这几天快疯了。”高展旗得意地笑起来。   星期一,我八点半赶到所里,果不其然,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平常这时还在啃着包子馒头的小姑娘们,今日个个美艳动人,超短裙都快遮不住重要部位了,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我一走进去,她们立刻叫起来:“邹姐,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啊,今天林启正要来哎,快去化个妆吧!”   “你们有病!”我笑骂道,走进了自己办公室,把桌上稍微整理整理,开始干活。管他谁会来,选不上更好,我心想。   九点的样子,高展旗走到我门口招手,“车来了,车来了,快出来迎接!”   我走出办公室,看见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望向门外,我赶紧凑过去。   门外走进了四个人,为头的,就是林启正的那个助手。他看见我,很恭敬地过来与我握手:“邹律师,我们受林总的委托,到贵所来了解情况。”   我赶紧把主任介绍给他。大家簇拥着他们向会议室走去,后面有人拉我的衣服,我回头一看,是那几个小姑娘,“邹姐,哪个是林启正啊?”   “第一个……”我故意停了停。小姑娘们叫起来:“不帅啊!”“好老啊!”   “是他的助手。”我把话说完。小姑娘们又叫起来:“难怪难怪!”“害我白白买一身新衣服!”“我的香水也白买了!”   我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们安静,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当天的审查很快就结束了。   两天后,致林公司一份传真件摆在了主任的桌前,通知我们所星期五上午参加法律顾问的竞标会,除了携带相关书面资料外,还要用五分钟时间介绍所里的情况。主任把我和高展旗喊到办公室:“你们俩和我一起去吧,我们所的金童玉女。”   九点五十,我们进入了竞标会的现场,发现会议室里有许多熟悉的同行,大家互相打着招呼,但看得出来,各自都有所防备。高展旗低声对我说:“今天一共有八个所,竞争激烈!”我边点头边物色了一个最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高展旗本想随着我坐在后面,被主任喝令坐在了他的身边。   十点钟,对面的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一些人。接着我看见林启正陪着一位长者走了进来,两人低声商议着什么,分别坐在了居中的两个位置上。我躲在人群后,观察着他,他粗略地环顾了一下会议室,便开始应付向他汇报工作、请他签字的工作人员,他的表情淡定冷漠,颇有威严。而旁边的长者与他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他的父亲。   竞标会开始了,我们所抽签抽到了最后一个。我远眺了一下我们的主任,他脑门锃亮,紧张得很。   前面的几个所都使用了幻灯片,为了放映效果,室内光线变得很昏暗。到了我们所,由于没有准备幻灯,所有灯光大亮,主任上台时一紧张,差点绊倒,我偷笑起来,眼神一转,竟毫无防备地与林启正四目相对。   他的眼光那么清澈,远远地投射过来,我的心瞬间被完全充盈。   只有一秒种,我的目光就慌忙逃开,然后轻微地移动身体,直到前面一个人完全挡在了我和他之间。   相比其它的所,我们所的介绍乏善可陈,我认为我们彻底没有希望了,竟感到几分轻松。当董事会投票开始时,所有的竞标所都退出了会议室,工作人员告知大家回去等电话通知。主任和高展旗垂头丧气地走出致林公司大门口。   然而,主任的车子还没有开出停车场,我的手机就响了,林启正的助手打来电话:“邹律师,恭喜你们,林总在办公室等你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所被选上了?”我反问。  “是的,林总在等你们,请快一点,他十一点钟还有一个会议。”
我挂了电话,主任已经把车刹住,和高展旗一起回头看着我。我说:“回去吧,林总召见,我们被选上了。”   上电梯时,我熟悉地按了五楼。   高展旗奇怪地问:“我是联络人啊,为什么通知的是你?”   “我的电话也在上面啊!”我抢白。   到了林启正办公室的门口,我退到了他们两人的后面。秘书轻轻地打开门,微笑着示意我们进去。   林启正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与我们一一握手,当他和我握手时,我垂着眼,没敢看他。   他请我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根据董事会的讨论和投票,决定聘请你们所担任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聘用合同先签一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希望能有更长时间的合作。”   郑主任迭迭点头,高展旗笑容满面。而我,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按照去年与高诚所的标准,顾问费为每年50万,另外,涉及诉讼业务的,按2%收取代理费,接待费用可以另行支取。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这个方案。”   “可以可以。”郑主任忙回答。   “那好,具体合同会由我的秘书送给你们过目。另外,有一些业务和案子的交接,公司的法律事务部也会和你们联系。”林启正站起身,继续说:“我十一点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不能继续陪各位,对不起。”   我们连忙跟着站起来,郑主任不忘表态:“林总,相信我们一定会为贵公司竭尽全力。”   “好的,希望今后合作愉快。”他将我们送出办公室。   从我们进去,到我们出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出门后,秘书已将合同交到我们手中,法律事务部的欧阳部长也站在旁边等着与我们见面。致林公司的工作风格,可见一斑。   晚上,全所狂欢,大家聚餐,然后在卡拉OK高歌至凌晨。高展旗殷勤地要送我,被我婉拒。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出租车,向家的方向走去。突然,背后有人喊我:“邹律师,请等一下。”   我一回头,看见林启正的助手站在我身后。“邹律师,林总想和你谈一谈。”   “现在?”我拿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对,林总还在等你。请上车吧。”   我只好随他上了车。   “请问你等我很久了吧。”我很抱歉地说。   “对,下午五点钟我就过来了。”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的歉意更重。   “林总交待的,让我见到你的面再转达他的意思。”他很平淡地说。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等这么久,天啊,那你吃饭了吗?”   “请问贵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傅,大家都喊我傅哥。”   “傅哥,我先陪你去吃点东西吧,林总应该已经睡了。”   “没有,就快到了,他在等你。”   我的心里很有些不安,为什么要见我呢,有什么可谈的呢?   “邹律师,”傅哥在旁边喊我,我一回神,见车已经停在了君皇大酒店的门口。“林总在二十八楼的咖啡厅等你。”





十六)   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光线柔和,流转着悦耳的音乐,可以看见林启正背对着门口站着。门口的服务台前 ,一个小姑娘在打着呵欠。我带着歉意对她笑了笑。   我轻轻走到林启正的身边,只见他半倚在一张沙发椅的椅背上,望向窗外,身上还是穿着白天的那套 深灰色西装,但衬衫领口半敞着,领带甩在旁边的桌子上。   还没等我打招呼,他先开口:“喝酒了?”   “对。”我有些不好意思:“今晚全所的同事狂欢。”   “为什么?”   “因为,我们接了一桩大买卖。”我调侃道。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一笑。   我由衷地说:“林总,谢谢你,我知道,我们能选上,完全是因为你。”   他点点头,接受了我的谢意,并没有再推辞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安于富贵权势的男人,既不炫耀 ,也无厌倦,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贵族。   “你喝点什么?”他转头看着我问。   “不,我今天喝得很多了。”我忙摆手。他也没有客气,又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我随着他向外望去,虽然已是凌晨,但城市的上空依旧被灯光映红,远远近近层层叠叠的楼房,形成 错落有致的剪影。我随口问他:“这些房子里有多少属于你?”   他想了想,回答道:“上次他们报过一个统计数字给我,在这座城市里,我们开发的住宅一共有1万2 千多个单位。不过不能说是属于我,因为大部分已经卖出去了。”   “那你真的很有钱!”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他摇摇头:“有钱还是没钱,这都是未知数,公司这么大的摊子,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全盘皆输。 ”   “以你们的实力,即使输也输得起。”我由衷地说。   他耸耸肩,随口讲了句英文:“Who knows!”   气氛有些消沉,我连忙打岔道:“如果是我想买房,找你是不是可以打折?”   “我可以送给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想他一定是开玩笑,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不要反悔喔。”   “不会,你看好以后告诉我,只要是没有卖出去的,都可以。”他依旧很认真地回答。   他是在开玩笑吗?这是他幽默的方式吗?我一时摸不着头脑,竟答不上话来。两个人之间出现了沉默 。   过了一会儿,他开腔道:“那天晚上,很抱歉,……”我的心里一紧,终于要听到他对我说那句“对 不起,我喝多了”的话了。不要说,不要说,我的心里在惨叫!   于是,我干脆地打断了他:“那天晚上是个意外,我没有放在心里。”——我心想,就这样吧,太尴 尬了,不要讨论了。   他转头望向我,我又看见了他清澈的眼神,这次,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望向他,他的眼睛里有着 暗暗的血丝,他的下巴泛着胡茬的微青,他的嘴唇甚至因为干燥而有些微裂。   他望着我,忽然摇摇头说:“不,我不觉得是意外。”   我的心“咯噔”响了一下,这不是我预料中的答案。   “那天晚上的我并没有喝醉,更不是酒后失态,实际上,我的确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他继续说: “邹雨,你知道吗?你有着和别的女人完全不同的独特之处,让我想要接近你,了解你,为你做我能做的 任何事。一直以来,围绕在我身边的女人都只是让我厌倦和烦恼。只有你,能让我愉快。我喜欢看你说话 ,看你笑,特别是那天,你远远地站在天台上的样子,恐惧到发抖的背影,竟让我有说不出的心动。”   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说他喜欢我吗?我心里惶然地问着自己。这是我从不敢设想的状况,虽然在我的 内心也曾小小地冒出过这样的念头,但马上被我的理智完全压倒。可是,刚才,他嘴里说出的,仿佛正是 这个意思!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里波涛汹涌,一时来不及反应,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正当我沉浸在受宠若惊的情绪中时,他的话峰陡然一转:“但是,那天晚上,我要感谢你,你做得很 对,你阻止了我,没有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他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斟字酌句:“我已经决定十月底结婚,我的女朋友是一个很纯洁很优秀的女 孩子,我很珍惜和她的感情,她的家族有着比我们林家更大的势力和背景,为了致林的未来,我也必须要 维系好这段婚姻。所以,我不应该放任自己的想法,这样做,不仅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未婚妻的不 尊重。”   他的这段话,让我的心从高处坠落。我望向他的侧影,他的表情如此平静,既没有失落,也没有不安 。   他继续说:“今天我约你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为那天晚上的冲动向你表示道歉,希望你不要介 意,因为今后我们会频繁地见面,如果没有坦诚的心态,状况会变得很尴尬。”   他结束了他的发言,回头看着我。他说得多好,喜欢我是错误的冲动,谢谢我的拒绝,使他没有酿成 大错,也成全了他完满的爱情。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在他前前后后的讲话中,真是给我留足了 面子。商人就是商人,林启正的圆滑和智慧,又岂是我能想象,就连这样的事,他都处理得如此漂亮。   而我邹雨,又岂是那种没经历过风浪的小女孩,理智马上回归原位,维持着我应有的尊严。我微笑着 回答:“对,这样比较好,谢谢你对我的赞美,你放心,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理智地考虑问题,今后 ,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   然后,我大方向他伸出手,可能我的潇洒,让他有些吃惊,但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来,两人郑重 地握了握。   我爽朗地说:“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上课呢。”   “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很近,拐两个弯就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干脆地拒绝了他。   看我如此坚决,他没有再说什么,朝我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没问题,再见!”我微笑地转身离去。   走出酒店的大门,我站在街边等了几分钟,没有看见空驶的计程车,于是,我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空气仍有几分寒意,我环抱着双手快步地走着,突然,眼泪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硕 大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臂上,我伸手去擦,但它们不停地流淌着,仿佛势不可挡。真是很奇怪啊,我问 我自己,我从没有渴望过什么,所以也谈不上失去了什么,但是,为什么,我的心竟会如此悲伤?就像是 一只朝着光亮扑腾过去的小飞娥,被一脚踩死在黑暗里,什么念想都不留,连小小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 被一并踩灭了。   邹雨,他做得很对啊!应该是这样,应该是这样,应该是这样。我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加快向脚 步向家里飞奔。
(十七) 第二天早上,我严重睡眠不足,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但是我的心理状态却前所未有的积极。我就是这样一个越挫越勇的人,永远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看我的笑话。 在学校里,同学还在开我的玩笑,“邹雨,今天有没有宝马接啊,让我搭一截顺风车吧?” 我笑答:“宝马有什么了不起,下次弄台莱斯劳斯让你们开开眼。” 我觉得,生活总是在和人开着大大小小的玩笑,所以,保持游戏的心态很重要。 下午回到家时,已近黄昏。我家所在的楼道前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几个工人正在上下忙碌着。是谁又成了我们的新邻居?我有些好奇。 走近一看,左辉和邹月正站在楼梯口聊天。邹月看见我,兴奋地说:“姐,姐夫买了我们一楼的房子,以后又成邻居了。” 我脸一沉,说:“乱喊什么呢?”侧身从他们之间走了过去。 左辉跟在我身后,也往楼上走:“邹雨,你等等。” 我不理他。 他加快脚步,拦在了我面前。 我只好停下。 “邹雨,我想和你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 “我只要十分钟。” “一分钟也没有。” 我强行绕过他,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他的身上有着我熟悉的汗味,就像是以往无数次在宿舍楼前与他分别时的记忆。 不管你住得再近,也休想靠近我身边。我在心里狠狠地警告左辉。 回到家后,我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邹月跟着进了屋,站在厨房门口惴惴地说:“姐,我觉得你对姐夫太凶了。” “他从去年四月九号起,就不是你姐夫了,麻烦你以后换个称呼!”我一边打着鸡蛋一边说。 “姐,我知道是姐夫不对。”邹月完全不理会我的话:“但是,如果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啊。” “他犯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星期一,所里例会,郑主任宣布了关于致林业务的分工:“是这样,我决定,致林的业务以后主要由高律师和邹律师负责,其中高律师负责诉讼业务的部分,包括案件的应诉及相关的环节,而邹律师负责非诉讼业务的部分,主要是日常合同协议的审查和一些案件调解协调。当然,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我会尽量配合,你们有拿不准的地方,也可以集思广益。这样分工可以吗?” 我马上跳出来反对:“我自己手头的工作还有不少,如果让我一个人负责非诉讼的部分,我承担不了,是否可以考虑让其它律师为主来负责这项工作。” 郑主任说:“小邹,你是年轻人,就多辛苦一点,有些其它的小业务,可以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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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 2009-11-29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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