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的时候。天气已经慢慢地凉。
小区后面的那一片花坛。树影还没有日渐稀疏。绕过去就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秋千架。
太阳下山的时候,你坐在那里看书。有小孩,站在秋千架旁边看你。你就挪到右边一点,让她和你坐一起。她坐着晃了一会,就跑远了。
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光着脚丫子在雨花石铺起来的小道上一圈一圈地走。当他们走到秋千架旁边的时候你就看着他们微笑。他们也就笑着看着你说,小姑娘在用功哪。
天空还是淡淡蓝。有粉红霞光。还有大片大片的云,在暮色深浓的时候绽放着像花朵一样。
夕阳的余光消逝。天要暗了。云朵都不用休息。还在漫天飞舞。
天上如此热闹。世间如此荒芜。
当你们抬头看低头想的时候。你们是否都听见了鸟群飞远的声音?
你突然想念,曾经拥有过的一只巨大绒毛树袋熊。这一刻,你真的好想再抱抱它,让它陪你出来散步。在这样的秋天,起风的午后,让它坐在你的身边,你们一起荡会秋千。
某个夜里,你们打深夜的长途电话。他在北方城市。当你很长时间沉默不语的时候,他急急地说,宝贝你说话呀说话呀,不说话,电话JJ知道我生气了,就要断了的呀。
然后电话突然断掉。你拿着话筒,里面是短促的忙音。那时候,你静静地靠在床的边沿,听着听着,神情恍惚。电视里边,是凌晨的音乐。
你站在公交站台等夜车。他发来消息问,你的城市夜里是否已经很冷。小心不要着凉。你看到一架飞机,在头顶上的遥远的天空缓慢飞过。你猜测哪里是它飞去停靠的方向。
你说你带着外套呢,不怕。
他说,他的城市到了冬天的时候很冷很冷。你去了,他就抱着你,不让你冷。
你说,你穿厚厚的羽绒服,胖得像一只熊,他抱不动。
你最喜欢在某个季节里,盖着厚厚的棉被吹风扇。很舒服。很久以前你和他说,你这个人,是夏天特别怕热冬天特别怕冷。
你心想你必须必须得找一个冬暖夏凉的男人。
洗好澡,你穿着长袖的棉布睡衣。天已经黑了。你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然后你想起你还没有吃晚饭。你站起来拿了一件外套。你到小区楼下的超市买虾球吃。
风很大。你缩着身子站在超市门口吃完了两串虾球一串臭豆腐。
你外套单薄。可是天气已经很冷。你肩膀瑟瑟抖着,你喝下了一大口热汤。胃暖了,你感到舒服很多。你把杯子往环保垃圾筒里一丢然后晃着钥匙回自己的楼层。
当你开始不厌其烦地一直想着幸福它来是不来的时候,你承认你始终没有长大一点。你宁愿只做幼稚的小孩,永远被人笑。
身边的人骂你。说求求你不要这么天真了好不好。好不好?
你大声喊着,我就是要一直这样天真下去,有什么不好?你眼睛刺痛,你感觉到里面的潮湿,你只有抬头看天空。
你记得有人说,天是空的。可你看见云。大朵大朵的云。你喜欢在天黑下来的时候,看那大片大片的云朵快速地漫过天空。
然后缅怀那残酷的不会停留的青春和那些回不去的从前。你觉得青春总是充满了脆弱和感伤。散场。
醉生梦死的岁月。当你们没有了明天,你们开始强调永远。
天气转冷的时候,你小小地病了一场。
感冒让你时刻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夜里你咳得透不过气来。你会在黑暗中伸出手,你想要去抓住的,你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好象是你的每一次胃痛。你伸出手,你想拿的或许只是可以让你减轻痛苦的药片。
可是你手心空洞,没握住任何可以带来温度的东西。你渴望他手指的温暖。如果没有,你希望能够有一杯热的开水。
夜里你总是睡睡醒醒,吃完药你开始流汗。于是你搬出风扇放在床头吹。他说不能吹风千万不能吹风,听话啊出出汗就会好了,听话啊不要吹风。
你让他着急,你就是要让他着急。你最害怕他哪一天不着急你了你最怕。
他发来短信的时候你正在超市。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你买了苹果,黄瓜,香蕉,还有罐装菠萝和色拉酱。回去你做很好吃的水果色拉。
小狗跟着你满屋子跑。是只很贪吃的狗。
你放很多的色拉酱,做很浓的水果色拉。然后你拿着玻璃盘子和调羹,坐在电脑前面吃。你听着他给你贴的歌,你知道,他的城市也在下雨。他说,很冷很冷。你想,是因为秋风起了。
小狗很乖,安静地伏在你的脚边,你觉得脚背温暖。
偶尔会低头看它。它有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你收留它的时候,它曾经用这双眼睛看着你。那是一只曾经流浪过的狗。被丢失亦或被遗弃,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不收留它,它将再度成为一只流浪狗。它的主人要离开这个城市,它无家可归。
你想起他曾经说,你能照顾它吗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最终还是决定收留它。让它和你一起住。它吃你给它吃的东西。你还喂它吃水果色拉。你不知道你该怎么养活它。
可你也不知道怎么去养活自己。然而一天一天,你和它都没有死去。虽然你走在城市里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斑马线上天桥上你感到目眩头晕你躺下去你必死无疑。
没有人知道你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怜悯你。
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整天看书,你的肩膀和腰开始痛。你听到小狗打鼾的声音。你打量你的房间,看它在哪个角落睡着了。你站起来,你吓了一跳,小狗在你的脚边睡觉,你差点踩到它。
你笑着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和它潮湿的鼻子。
你的手机又有信息提示音。有人给你发信息。问你想不想去那边南方沿海城市过两年。你以为你看错,你打了个笑脸到他的手机上,你问他说的是两天,还是两年。他说,小屋的主人要出国,一个咖啡小屋,要盘下来,想要你去。
可是你能做什么呢。他说你可以在那里晒两年太阳喝两年咖啡写两年东西总之他让你做两年你自己。他说让他来养活你。
晒两年太阳喝两年咖啡做两年你自己,这个诱惑对你来讲那么大。你想,他的架子鼓是不是已经玩得很好。你记得他说,他的房间,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大海。他在的那个城市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你说让你想一想吧。即使你没能去,依然会有很多其他的女人。他现在有很多的女人。
你庆幸他没有爱上你你没有爱上他。
不停地接听电话收发传真。下单的时候,你鼻子出血。坐在桌子前,你看到订单上有红色的血滴。同事慌了手脚,不断地给你递纸巾。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你用纸巾捂住鼻子,把手帕放在饮水机下接水。很久,你才止住血,你替自己擦干血迹,继续工作。
其实你很怕,而且心里悲哀,可是你外表镇定。
你加班到很迟才回家。走出公司的时候,你感到冷。冬天的气息都有了。温度很低。你想你明天得多带一件外套才行。
你喜欢夜里的公车,空荡荡的夜车上寥寥几人。你喜欢那样的感觉,车子驶过高架的时候,你看窗外,灯光明灭,繁花似锦。车上的人,各怀心事。
有一天夜里,你坐TAXI里,司机和你说在你之前一个搭车的女孩,哭到肝肠寸断。肝肠寸断是司机用的形容词。你想心伤的人,真的有很多。
每天都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上演。
温度急骤下降。冬至。
你等啊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冬天你还在等。等冬天过完春天还没来的时候。
你很久没有看到安。模棱两可的安。过去她那些让人绝望而疼痛的言语,每一次都钝重地将你击中。即使她很少甚至没有说过准确的话。她从来不说准确的话。
她说,你要相信破碎才是灵魂的出口,不然你们都得困死在里面。你那么简单,我不容许你去爱。裸足。爱没有出路,破碎才是灵魂的出口。
她让你看一个又一个破碎。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很坚定地告诉你说,相爱的人总是会见面的。
相爱的人总是会见面的。
据说,在非洲的戈壁滩上,有一种叫依米的小花。花呈四瓣:红白黄蓝。在非洲,根系庞大的植物才能很好的生长,而依米花的根只要一条,蜿蜒盘曲着插入地底深处……它们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来完成根茎的穿插工作,然后一点一点积蓄养分,在第六年的春天,才开出一朵小小的四色鲜花。
你就是一朵依米花。等待怕什么,等待怕什么。即使很多人告诉你,等来花开又怎样。
花开不败只是传说。
城市里多疏离。
有个和你同在一个城市的人要来看你。如果他不找你你不找他,你们就永远没有相遇的可能。
几个同事一起跑到火宫殿吃火锅。席间你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一直没有抽到牙签,但你知道你逃不掉。你知道这样的游戏最玩不得。
你自己去拿那根最短的牙签。然后她们开始问你问题。你其实想选择大冒险。可你不会喝酒,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会喝酒。
你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无聊到想要去明白你。你有什么好去明白?你的生活比水还要简单,爱的人不在身边,如此而已。
连续两天半夜里都莫名其妙醒来。也许是有些冷。因为你感觉到手脚冰凉。第一天夜里你发现了是因为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好,风声有些紧。第二天夜里,是因为你想到怎么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休息天到超市买了棉被,同事笑说你真准备冬眠了么。你就说是啊是啊。有人找你你就开始说,懒。因为你要冬眠了你说你真的要冬眠了。
朋友说,你的脂肪还不够冬眠不了,不如我再请你吃饭吧。你就嘻里哗啦一阵乱笑。你觉得你已经胖得冬眠三年都不会有问题。
2005-06-07 15:37